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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秋天的窗
文、圖/李紹慈
以前在臺灣,秋天多半和新學期的開始連結,新的老師、新的同學、新的環境與知識;美國的秋天,葉子轉黃、白天開始需要穿上厚外套,日落也從夏日的8點過後提前到6、7點鐘。前年踏進大學校園,或是如今搬到不同的州、走進實習機構,轉變與適應,都從轉黃的葉和轉涼的清晨開始。
來美國之前,總聽人說美國人習慣開車,更有人說,在中西部,也就是我求學所在地,「沒有車就像沒有腳」。原以為開車只是代步工具的一種,雙腳和大眾運輸,只要勤快、有耐心些,便能成為可行的替代方案。但到堪薩斯州我了解的第一件事,便是步行30分鐘的距離內,常常只有樹和草地以及零星的房舍;至於公車,少了在臺灣習以為常的密集班次和及時追蹤應用程式,多了「以公車為家」的街友和突然大叫的陌生人,即使司機大多對視障者十分親切,還是讓我戰戰兢兢,從站在公車站牌起便開始擔心——車會不會來?什麼時候會出現?車上是否會有突如其來的驚嚇……最後我決定申請當地的「復康巴士」服務,和入住有直達學校接駁車的社區,找到通勤上下學的好方法。
相較於花了段時間才適應的硬體,走進校園,彷彿開啟一扇新的窗,窗外是我以前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還記得有一堂課,老師請大家用圖畫表達心中重要的人事物和價值觀,我還在暗自忐忑,見老師朝我走來,已經準備好被通知無須參與,卻聽老師對我說,「Jennifer, if you have difficulty drawing, Annie can help you.」說著老師走到一旁,露出身後熱情的助教Annie。在我口述、Annie代筆的合作下,我同樣完成作品,並和每個同學一樣,與全班分享了畫面背後的含意。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另一堂課的成果發表。其中一個同學有教育背景,她設計了一個以拋球雜耍為主軸的教案,目標是讓學生從活動中重新定義與理解「失敗」。除了理念說明,每場發表的最後都有個展演環節,這位同學帶了球,讓大家真實地體驗。
「I can skip.」(我可以跳過。)她叫我的名字時,我連忙下意識地說,過去的經驗告訴我,這是讓大家都不尷尬的最佳回應,不用承接講者的為難,也不用體驗自己的無措。
然而她叫我不是要請我在旁邊休息,而是遞給我裡面裝有鈴鐺、綁著棉線的球,「I put a bell in the ball so you can hear where the ball is. Tell me how it works for you.」(我把鈴鐺放在球裡,妳就能聽見球的位置。讓我知道這對妳來說好不好用。)
我握著棉線,和大家一起體驗球上下躍動的過程,球,和我的淚一起落下。
在這裡,我漸漸不那麼急著先排除自己,我開始試著相信,不同的需求也能自然地被接住。然而,和臺灣隔著十三小時、萬餘公里的事實,有新鮮感,有時候卻也會染上另一種色彩——孤單。
十三小時,可能是半夜臨時需要求助時,鏡頭後一雙家人清醒的眼睛,卻也可能是午後想和誰分享剛煮好的菜,群組裡無人回應的相片。萬餘公里,是掌握生活的自在,卻也藏著無法和高中、大學友人說走就走的無奈;離臺中住家兩條街外以往或許一點也不在意的肉圓、滷肉飯和涼拌小菜,也成了只能在記憶裡回味的奢侈。
兩年的時間,我把堪薩斯的教室、琴房、接駁車站牌,一點一點過成熟悉的日常。直到今年八月底,行李再次打包,落腳於八小時車程外的科羅拉多,走進一間真正的音樂治療機構實習。適應的功課,又重新攤開在我眼前——在機構裡,從一天迷路十次,到能準確找到任何一間治療室;巴士司機們從「I have never met you.」到「Nice to see you again.」熟悉的一切,得再次暫放進回憶裡,去認識陌生的人與物,建立新的生活節奏。
窗外是科羅拉多山區的暮色,明天,將迎接比堪薩斯更冷的週一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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