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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筆畫間的龍飛鳳舞
文/喝歌
國字，很有趣，學起來卻很困擾，尤其對我們這些仰賴聽覺、觸覺接受訊息的視障朋友來說。但，同樣視障者，還是有程度的區分——看不到、完全看不到以及看不清楚等差別。
學習方式更是五花八門，特別是圖形、線條的概念。如果你是完全看不見的全盲朋友，假設你是先天的就完全沒有國字字形的概念；即使是後天的，因為無法控制運筆筆尖的位置、方向，在書寫上，通常只要讓人看得清楚、認得出來就好。喔，這是一種做不到就解脫的概念嗎？哈，也不是啦，只是這是一個不用掙扎、板上釘釘的狀況。
但鮮少有人特別去注意到，一位眼睛弱視，卻無法用近視眼鏡矯正的輕度、中度這，在寫字上，又是如何吃力、如何掙扎。開個玩笑，完全看不到，破罐子總能破摔，雙手一攤，我看不到字，劇情就結束了。可是，眼睛還看得到一些，還能寫字，老師、爸媽、阿公阿嬤、阿姨叔叔，總會希望他能把字寫好，至少寫端正。
我們從小學的華文國字，尤其正體字，並非拼音文字，而是有筆有畫的象形文字，不要說用寫的，光看複雜的筆劃時，就得每筆每畫看個通透，不能馬虎；少了一點、一撇，就不是那回事了。哪一位弱視生，真的能把眼前一堆又一堆，橫豎撇捺再勾點，複雜的生難字詞看得清清楚楚？
回憶起某天家裡的劇情：
「我不想再訂正了。」小妞語氣聽來真的快要失控了。
「不行！妳在寫什麼，中間為什麼又少了一點？」
「哎，我不要再寫了啦！」
「妳為什麼不看清楚再寫，看不清楚為什麼不好好用擴視機？」
一旁的我心忖，就覺得麻煩咩，哈哈千萬不要說出口，現場已經夠亂的了，不要瞎攪和進去。
過了一會，趁著兩個人吵架後的冷靜期，一個去書桌，一個跑去客廳，我就向前問了一下小妞。
「妳在寫什麼呀？可以跟我說是什麼字嗎？」
「龜！」
這……雖說我只剩下記憶，但是印象這個字還真的筆畫多，又分布複雜，超級難寫的。
「哎，真的好煩！」
是呀，她真的被搞得很煩，上學期期末考國語，被搞不定的生字弄到連句子、文意都亂掉了，足足考了個七十幾分。重點，自信都沒了，大人卻更怒了。
孩子都已經這麼煩了，還要繼續寫嗎？
是的，還是要寫，畢竟她是弱視，習慣用看的閱讀，足夠的生字量避不掉，在不傷眼的前提下，找出方法，是勢在必行的必要之舉了。
老媽拿出了平板，開啟了網路筆順網，圈出了幾個重要生字讓她照抄。
我呢，做好心理安撫員的角色，讓她至少不要越學越討厭，這種絕對會變成死局的狀態。再來，提醒學中文學科的專業，讓她從口訣去念：「國字多半由左而右，由上而下！」
幹嘛這樣提醒？
當然啦，復健科的語言老師都說，有時候這姑娘還會從下往上撇呢！
「小姐，那是勾才行啦。」邊說，邊處罰，去搔癢她。
哈哈哈！
小孩總是吃這套的。
話說的雖輕鬆，其實為了她的寫字，我們包含導師、巡輔老師、復健科語言治療師、職能治療師、安親班老師、居服員、老爸、老媽，都想盡了所有辦法。
格子放大，中間畫出內線四格格線讓她定位，教她國字上下左右的分布平均方法，輪流使用大台擴視機、小台手持擴視機的操作，以適應邊用擴視機邊寫的習慣。辛苦嗎？其實參與的每個人，都很辛苦，但也都希望，孩子面對這些問題時，能有個好的解決方法，降低她的困擾。
重點是要讓她去喜歡、習慣這一個又一個的國字，了解國字聲符、形符的意義，還有每個筆畫的美感。她學的字，只是長得比較大，有比例美感的大，線條一樣清晰，一樣生動。
我們都知道，成語有成語故事。至於國字，也會有她的小遊戲，六根火柴棒，能否寫出一個秋天的秋呢？
「爸爸，怎麼弄？」
「哈，左邊五畫，右邊將剩下最後一根火柴點燃。像不像秋呀！」
「好有趣！」
其實，我喜歡從她背後，去感受她坐在書桌前，專注閱讀、書寫的身影，覺得看起來挺帥、挺認真的。畢竟學習是個態度，有時候結果倒過來，在終生學習的歷程中，也只是個過程。走向前，拍了拍她的肩問了聲：「還好嗎？」
「還好！」
真的有練有差，作業、練習單開始進步了。從乙上、甲下，開始變成甲、甲上，有成績就有成就感，有成就感就會有自信啦。
「辛苦妳啦，自己覺得如何？」
「我覺得我的字比以前好看，作業訂正也減少了。」
很棒！
那天，阿妞期中考考完，公布成績，看著這小傢伙搖頭晃腦的從門口走進來。
「爸爸媽媽，我國語考96分！」
太棒啦，good job。
當然，學習是個歷程，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會完全搞定，偶爾寫快或者累了、分心了、沒耐心了，她還是會走鐘。但自己能發覺問題並加以改善，這一種解決問題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慢慢來，一筆一畫寫清楚，順便讓自己好好慢下來。
真的寫錯了，或者因為看不清楚，認真寫完還是在空間分配稍微有些不完美，就要去接受、調整她，調整自己的方法與方式，負責地盡了力，也要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至少，足以安慰的，這傢伙有時候寫差了，還可以開自己玩笑呢。常常可以自嘲說：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寫的字像散了架，或是像飄在半空中，聽起來實在真的很好笑。
小妞拿著自己剛學的，因為不熟，而稍微有些歪歪扭扭的字，笑著問我：「爸爸這就是人家說的龍飛鳳舞嗎？」
龍飛鳳舞是這麼用的嗎？
哈哈，我在反諷啦，老師說，要能開得起自己玩笑！
呵呵，妳真幽默！好啦，再去練習一下等等不要太累，我們一起吃個晚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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