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世界總有我的角落
文/游高晏
母親節那晚,我只記錄溫暖與愛。即使它像流星,滑過日曆沒有痕跡;像陽台的鳶尾只開一天便凋零;像我塞入口中的各種食物,沒有殘存半星,還賠上一小圈肥油。
昨天是母親的生日,我卻在通訊軟體打下:
親愛的媽媽,生日快樂!很想停下焦慮的腳步,緩緩與你同行,讓你寬心、安心,卻總是在這一日特別想逃避,想跟你說對不起……
已經兩晚沒有睡滿三小時,身體如壓迫過頭的彈簧,不斷彈起再拉回,坐下又起立,我暫時喪失安靜的能力。
但我想陪母親過一個熱鬧的生日,如約去了「海底撈」,卻第一次坐在她對面的角落,默默看她溢出嘴角的笑容,聽店員歡樂地敲打著鈴鼓為她歌唱,一直舉著筷子,良久未落下。
今日一早父親說,被我吵得整夜沒睡。母親回應,「別生他(指我)的氣,他也沒辦法。」
「我知道,我又沒怪他,倒是你開車要小心。」他們口氣平靜,如日常。
是什麼?讓我的黑夜無限延展,讓我的身體一日又一日的緊繃。
是那兩篇研讀進度緩慢幾十頁的佛學典籍導讀報告,是總是沒有靈感沒有魅力的現代詩作業,還是母親節前那封學生事務處發出的電子郵件——〈關懷與陪伴:給全體同學的一封信〉,與校長的母親節賀文同時到達:
「走過期中考的忙碌,此刻的校園正迎來季節交替的靜謐與活力。對每位清華同學而言,這是一個適度留白、檢視生活節奏的好時機。
然而今日校園內發生了件令人不捨的事件,學務處目前已積極協助家屬處理相關事宜,懇請大家避免過度揣測、轉傳或散播未經證實的資訊,讓彼此保有適當空間。……」
我不敢像母親一樣去Threads上尋求解答,也不擔心家人做類似的事。最艱難的時候我們已經熬過。雖然母親偶爾心有餘悸地憶起:那時候,如果不是還有另一個躺在嬰兒床上酣睡的小寶寶,我們真的也想帶著總在嚎哭的他一起離開,感謝上天送來一個妹妹,救了我們全家。
Threads上有各種留言,怪頂大的壓力,猜感情或人際因素,譏環境的方便與同儕的優秀,質疑存在的意義……
不必揣測,這兩日每天經過台積館那座赭紅色高樓,我都無法扭轉餘光,那個黃色警戒線圍住的一個角落。是那裡嗎?曾有具鮮紅模糊的身體,有位母親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以為自己不屬於優秀的人群,甚至不想聽成功者的演講,卻一直擠在不該待的象牙塔裡。失敗了再嘗試;跌倒又找一條路;忘不掉恥笑與譏諷,便用收到的微笑與鼓勵蓋過去。
我也為申請一點點補助而去聽演講寫心得,才聽到優質的斜槓人才說,她會藉烈酒麻痺壓力,也曾有過「冒牌者症候群」的自我懷疑。她說人生沒有錯的選擇,只是每個人都要為選擇付出代價,但放棄比堅持更困難。
那個下午,我以為的卑微折騰,卻讓我釋懷平庸與失落。
世界總有一個角落,讓我們安處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