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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有伴
文/游高晏
問過很多想交朋友卻沒有朋友的自閉症,無論口語能力如何,都是挫敗的血淚。在成長的過程中,好奇卻謹慎者,小試水溫,扎了一手帶香的刺,只能縮回去做孤獨星球的小王子,友情的玫瑰可望而不可即。也有勇敢且熱切者,直探黃龍,窺不及人情往來的真諦,直怨對方白目,殊不知自己才是鏡中人。還有自怨自艾者,怨天尤人之餘,不由遷怒這具不自由的身軀,每每無解的困惑及惱怒,下意識栽贓了最親愛與無辜的家人。
不要問我沒有口語怎麼問的,問不是只能面對面言說。AI不是也玩轉孤獨的人心,讓許多已不滿足美拍修飾的人,沉醉於靠指令呈現Q版的自我。生活中缺乏的可愛與童真,戴上卡通人形的面具,你讚嘆我也自得。
只能說有些特異的我們,每一張獨特的面容下,仍有共通的期待——有伴,除了家人以外的伴。
我也一直想學習世俗的人情規範、往來應對,竟總是矬到無法掩飾,不僅無法安坐體會,有時連五官的位置都不聽使喚,年節聚會、熱鬧情境、正式場面尤為突兀。父母試過很多奇招妙法,非但使不上力,還恐弄巧成拙,成了尷尬的焦點,只好習慣。
今年的除夕夜亦然。
老厝歡聲笑語更甚往年,幾位堂兄都已添丁增口,有兩個小姪女還在蹣跚學步,大堂嫂隆起的腹中又將誕下「一匹小馬兒」。
歡愉的客廳隔壁躺著臥床兩年多的阿公,兒孫們塞在他手中厚厚的紅包,不知是否有知覺。二伯也病了,從我記事起便不曾間斷的初一闔家去土地公廟拜拜,今年也不得不取消。
老厝的熱鬧將要隨著那桌年夜飯,漸漸散失溫度,沒有人回來清菜尾。
我在這樣歡樂的夜裡,坐立難安。一餐飯中斷數次,跑離餐桌;擠坐在伯嬸與幼童間,不斷閃躲著恍惚的喧囂。
明天要開學了,父親拉我去看步行可及的桃園燈會主燈展區。他說大白天也有不同的趣味,順便行光合作用,抵得一顆D3。
沒想到在「飛馬」主燈前,巧遇十多年的「老同學」小哲一家,從林口至此。我們從七八歲起在長庚醫院團體班相識,共學同行至今。過於驚喜,我的初始表情竟是擠眉皺臉,過了好一陣才浮起由衷笑意。
小哲比我更易敏感焦慮,早年上大學時想必頗辛苦,一貫用心陪伴的哲媽也因此身體出了些狀況。
「你現在氣色好很多耶!」母親開心問候哲媽。
「還好我們搬到社宅(林口雙老家園),大家有伴,小哲穩定很多,我就好多了。」
原來不只我,大家都喜歡有伴,適心適意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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