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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傷害我的花兒們

文/郭雨瑄

我想,我是摻雜了毒藥的泥土,她們在花瓣上歡快起舞的同時,泥土也附著在她們五顏六色的鞋底鞋面。

二八年華的少女們啊,是多麼的光彩奪目。在這樣的絢爛下,流淌著的是暗潮洶湧的惡意——而她們甚至沒能察覺到自己做著的事。

少女張揚著她們艷麗的花瓣,其實是在剝奪我生存的意義。她們在課室、在走廊,互相纏繞在一起。花瓣們爭奇鬥艷,在灰色的庭廊中散發著生命力。那點點灑落的花粉是花兒對我的最後的垂憐。我跟在萬紫千紅的後面,一粒一粒試圖拾起那些粉末。因為我覺得,當我撿起了那些遺落的花粉,就能夠補齊我錯過的漏洞,補齊那些話題的代溝;能夠和她們一同享受一樣的甘霖,享受一樣的光芒。

我能和她們一樣,我能綻放成為花。

但時常,我深深感覺到,自己身處在她們之間時,卻感受不到那般,我理想中那樣熱鬧的氛圍——愈是紛鬧的騷動,愈讓我身體感覺冰冷。靈與肉脫離,我像是一縷遊魂,飄在自己肉體的旁邊,看著這齣被所有生物孤立的獨角戲。

我聽到了悄聲嗤笑。不是體內的震鳴卑微,是那些連葉片都扒不上花的可憐蟲。因為家中的境遇,使我習慣阿諛奉承,我想盡一切辦法接近對我來說有利益的人。於是這樣的經歷、學習到的待人處事,讓我在人際交往上受了極大的挫折。最後,在高一時被老師帶走,帶到在學校中一個安靜的柔色空間。

溫暖舒適的小隔間、體貼溫柔的老師,找到了我因同儕的緣故而百孔千瘡的深處,她拉我到柔軟的手術台上,消毒、切開、縫合早已遍體鱗傷的內心。

在這之後,我想,我要的朋友,只要是能溫柔待人的,我便知足了。盲目追求不屬於我的,不論是對方,還是我,到最後都是竹籃子打水。

也是從這時候起,醫生開的藥物取代了興趣,成為了我新的陪伴。當時醫生鄭重的叮囑我絕對不能自己隨意停止吃藥、停止療程、停止與諮商老師的互動。

我點點頭,出了門,目光不自覺看向了路旁一閃一滅的燈。

「啪。」

我花了一些時間,適應我的日常必須擁有藥品、吃下苦澀、忍住嘔吐的欲望,才能夠維持這副身軀的運作。在還有辦法登校的日子裡,我要撐著過去,我要成為花朵,最挺拔的那朵。

只有吃了藥我才能正常的生活,而我的性格本也不適合和人一起、與人說話,平常隨意的打趣――我就是他們的除莠劑。可我又害怕孤獨,所以我努力靠近、迎合花兒,試圖讓自己能夠成為美麗花朵的一份子。

但污穢的泥土始終無法蛻變成花。

於是這樣相互折磨的日子,終於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爆發了。

「哇塞!原來你也會教人喔!」我揶揄著,笑著對那個女孩說。她是我們班,甚至可以說是我們這屆的中心人物,唯有幾點,便是她除了成績中流,也時常愛耍性子,不過周圍人早已習慣安慰她。雖然如此,我仍認為我和她的關係頗好,因為我時常教導她們課業、帶她們學習課本中艱澀的知識,那這樣的玩笑,應當是開得起的,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對吧?而我也早已習慣了這樣嘲弄別人的日子,因為對方往往也會笑話我,那樣的氣氛是多麼快活。

話音一落,她看了我一眼,輕聲笑了起來,可當時的我並未注意到,她那未達瞳孔深處的笑意,也沒有看到旁邊同學尷尬的神情。而禮拜五就在這樣的打趣下,結束了和平的時節。

我徒徒長了一張嘴,可這張口吐出的話沒有鳥語花香、更沒有溫暖;而是臭氣,浸滿毒液的,荊棘刺。

這樣的荊棘刺,反倒成為了她們攻擊我的利器。

倒計時的亡鐘,緩緩隨著時間到終點時的槍聲響起。禮拜一,到了學校,我站在教室的門口。

冷冽的空氣在教室內流淌而過,撫過我的皮膚時,將一粒粒雞皮疙瘩抓了出來。那樣的氛圍不論如何都說不上舒適,座位卻又離門口那麼遙遠,使我寸步難行。

於是我狀似輕快的打了招呼,但回應的語句連個聲響都沒有。只有尷尬,使得話語消散在令人窒息的空氣中。

我的位置在最後一排的第二個,而前面的座位又因為教室空間配置的緣故,而決定空著。但這樣,圍繞在我周圍的,只有無視我,聚眾美麗的花朵們。

這樣的位置,完全可以說是沒有生路、是令人窒息的叢林,身旁圍繞的,全是準備將我吞噬殆盡的食人花。鼻子好像被花萼捏住一樣,被勒令未經許可,不准呼吸,於是兩顆肺部也開始失力。

她們放任我窒息、窒息,失去生命力。忽視了我這個曾經兢兢業業,提拔她們的恩人。

正因如此,我要振作起來,我要反抗。翻找藥物,吞下緊急備用的幾粒速效肥料。

我得吃藥。

我要吃藥。

我只能吃藥。

只有這樣做,我才能在眼前被霧化的教室空間中,繼續苟延殘喘的掙扎。

課堂鐘聲響起,我頓時恢復了一些精神。

可我沒想到,在這樣的氛圍裡,我被藤蔓緊緊纏住,往常那些對我而言淺顯易懂的知識,全部變成了天書,強硬的灌進我的大腦,而我吸收不了。

我試圖將自己的目標轉移到教科書上的其他文字資訊,可是泛紅的眼眶和嗡嗡的耳鳴,令我內心煩躁不安,無法閱讀。

這節課的老師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狀況,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依舊認為我們班的氣氛柔和,或是單純不想淌這渾水。

所以他,讓我們,和周圍的同學一起討論。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老師,看看我啊,至少我也曾經在你眼前閃亮過,就算是以雨後濕潤、陽光反射的泥土的姿態,但也依舊美好過。就這眉骨眼,要讓我尋找願意談論課程的對象,對於我而言無疑是巨大的痛苦,正因為我說錯的那些話、做錯的那些事,沒人會理我、沒人會在乎我。

我試著開口,聲音微小囁嚅,沒有人聽到,沒有人看到我。

這堂課彷彿在我消失的情況下,熱鬧的結束了。

在這堂課結束後,餘下的所有課,我都極力隱藏自己的存在。不透露自己的害怕,不張揚自己的緊張,廁所成了接納我的一隅。我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到處閃躲,直到放學。

因為我害怕那些似有似無的視線,鋒利的眼神帶著責備,使我痛不欲生,我無法為自己辯解。花兒們是不會在意低於她們一等的汙穢之物,但倘若不小心沾染上汙穢,花朵會千百倍的討回來――為了他們自身的乾淨。

後來,我在某次因緣際會之下,從班上對我比較沒有惡意的同學中,終於知道了她們對我的不滿之處。除了那天發生的事,花兒還吸收了謠言,茁壯成長。

那些謠言是這樣說的:「我」到處跟別人說她們霸凌我。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必須吃藥,才會飽受這些痛苦。

可是我從沒說過這樣的話,我是多想大聲說:我是無辜的,我是喜歡妳們的,我是愛你們的。儘管我因為你們受了傷,可我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說過這樣的話。只是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拾起地上的花粉,試圖強硬地摻和進你們,我想要自然、自然的成為一朵花,成為你們當中的一朵花。

於是我知道了,這整起事件,沒有人真正瞭解案情背後的真相。就連她們,也是因為聽信了謠言,丟棄破敗花葉一樣,將我丟在一旁。而沒有人願意聽腐花殘葉的解釋,沒有誰會問、沒有人在意,樂子才是真正的肥料。

而我在無形之中,也成為了讓她們痛苦的根。

歸根結柢,每個人都是無知的,或許當中還有人想要極力挽回這樣崩潰的局面,可結果卻是徒留我陷入黑暗的深淵之中。

那麼,如果說不知者無罪的話,所有人在我大腦裡的法庭審判,全部都可以被宣判當庭無罪釋放。

但是,這樣做的話,誰要為我受的傷買單?我那些留下來的疤痕,不能視作呈堂證供嗎?

倘若這樣做,難道錯誤的人是我嗎?

無法理解,痛苦自此在我內心茁壯。

那些日月相處的溫暖,在陰暗角落苟延殘喘的我已經無法體會了。

從這之後,我去學校的時間日漸減少,唯一到學校的時候,都是被諮商中心打電話通知我過去商談,談我、談她們、談這件讓所有人受傷害的悲劇。而醫生和藥物,在那日閃爍的路燈後,小小診所的路程越發漫長,記憶越發模糊。

我漸漸地離開了她們,離開了學校,在家中頹迷。

有時候我不禁想,要是我那個時候,能用迂迴、溫柔的方式,結束這場打趣,是不是我就不會受到傷害。

是不是她們也不會因此變得有毒,從而凋零。

泥土接收了落下的種,吸取養分,更多的花兒習慣了毒藥,逐漸長出帶著惡意的花朵們,然後腐敗、墜落於泥地。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剝奪花苞綻放的施毒者是我自己。

備註:本文為2025年文薈獎「大專社會組」第三名作品,由文化部及國立彰化生活美學館提供,並獲主辦單位同意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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