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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游高晏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面對生死的?大伯、阿嬤、四阿姆、映汝老師、Nozomi,還有陪伴我們十六年半的Teddy……
生死,人總是愛生懼死。
當我懂得「喜、怒、憂、懼、愛、憎、欲」,輸出所有的貪嗔癡,生死便不再是一瞬的虛無與消散,而是深植於內心最深層的七種恐懼之中,愈久愈鮮明——對未知的茫然、對分離的撕裂感、對未了心願的遺憾、對親人受苦的不捨、對失落的無力、對死亡過程與狀態的恐懼,以及對生存意義消失的焦慮。
20世紀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人只要還沒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著。「倒計時」的道理淺顯,逝者的生命延續與精神迴旋卻滯留生者途中。
賈伯斯曾在一次演講中說,當你把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你就會輕鬆自在。可是我們眷戀人世,癡迷凡塵,在乎每一個微笑,計較每一次挫敗,以為還有明天才安然躺下,以為等得起錯過才寄望相逢。
在向死的途中無畏而生,我們不知何時中止,更不知親友何時會突然離開。
Nozomi已走了一年多,我們一家仍依著心裡的約定,去拜訪冬天的福岡,像看望一個老朋友。一樹紅梅是她的身影,我們一起虔誠地向菅原道真祈求學問與藝術;那個在太宰府表參道搖晃經過身邊,捧著梅枝餅大口啃食的可愛大男孩,是她的弟弟;夜裡的救護車哀鳴著經過,不知是不是有心臟疾病的她,被緊急送醫。可是我沒有勇氣,告訴孤單奮戰的Nozomi爸爸,我們來了。
3月1日下午,Nozomi的messenger傳來訊息:「感謝你們一家來看我女兒誕生成長的地方,希望福岡沒有讓你們失望。」
「這是我們的心願。本想跟您說,又怕太打擾。福岡很美。」我怯懦地回應。
「有吃到糯米最愛的一蘭和博多水炊(雞肉火鍋)嗎?」
「您和弟弟最近還好嗎?」我答非所問,因為不知道水炊。
「Nozomi生前每年都會到太宰府參拜。其實我們還沒有走出失去他們(母、女同時身亡)的傷痛。這兩年所有的節慶我們都沒有慶祝,包括新年。只有在他們冥誕時,會準備他們愛吃的食物。弟弟有一點退化,之前在Nozomi的指導下會打字,現在又變成不會,而且語言上完全沒辦法溝通,但他每一個晚上固定會去姐姐的房間,躲在姐姐的棉被裡。」
「退化的狀況確實會發生,我寒假休息太久,開學時也會怕怕的。心疼弟弟,好想給他力量。」我打字太慢,抑或不知如何措辭。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聊了很多,在文字中看到更多Nozomi生前的夢想與規劃。
「如果你有夢到Nozomi,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依然傷痛的老父說,「唯一一次見到糯米的夢裡,她穿著婚紗站著,但是腳下並沒有穿鞋子。因為她的左腳嚴重骨折,再加上水腫沒辦法為她穿上鞋子就放入棺木裡……」
Nozomi,我想請祢也入夢來,像我們常常聊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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