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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第一屆身心障礙青年人權培力營
文/黃靖騰
圖/台灣障礙青年提供
前幾天，朋友硯淳分享了「身心障礙青年人權培力營」的活動資訊。這是一個為期兩天的營隊（7月8號至9號），專為18歲以上的障礙青年以及關心這個議題的人設計，在台灣師範大學舉行。
吸引我的地方是多元豐富的活動設計，我發現這個活動不像一般的聚會那麼鬆散，也不會像嚴肅的研討會那樣難懂；而是以生動有趣的方式，幫助大家更了解身心障礙者的權利和生活。在這裡可以學習身心障礙者的權利和文化、討論就業機會和性別議題、參與有趣的工作坊，探討社會對身心障礙的看法、認識新朋友，分享經驗。
活動邀請了四位在身心障礙領域有豐富經驗的重磅講師來分享。分別是——第一天的張恒豪教授，探討身心障礙權利運動如何從醫療模式轉向人權模式；牛暄文講師，來自中華民國聾人協會，分享他如何以障礙為傲、聽障文化如何改變自己的生活；第二天的郭惠瑜助理教授，專注探討障礙者性別方面的需求，特別是障礙女性面臨的困境與壓迫；周怡君教授，討論身心障礙者的就業轉型，幫助我們思考未來的職業發展。
主辦單位「台灣障礙青年」非常重視參與者的需求。雖然我在活動前一週才提交了報名資料，他們仍迅速安排好「同步聽打翻譯」，讓聽不懂語言的我能更無障礙地了解當下的資訊。
在所有講座中，牛暄文講師分享自己「以障礙為傲」的經驗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事後也有一些反思。雖然講師也會說話，但這場演講他選擇比手語，再透過翻譯員口述傳達給觀眾。一開始聽到女翻譯員的聲音，一旁的禹豪還以為講師是女生，說得實在太順了。講師鼓勵大家以自己的障礙為傲，找到障礙群體專屬的文化，就如同講師自己是聽障者，他發現聽障族群有很多自己的小圈圈，因為他們彼此用手語溝通最能無障礙地交流。
接納自己的障礙真的很重要，能擁有自信地面對人群、不感到自卑；但要以障礙者的身份為傲，有點過於突出「有障礙」的部分、強調差異。如果是以特殊經驗、自身能力、人格特質為傲，我覺得都很好，因為這是人人都可發展的。
對於聽障者來說，手語文化形成了更強的族群認同，使他們聚在一起相對有歸屬感；而且手語也發展成為大家都可使用的語言之一，這樣的經驗很值得肯定。
而我呢？我自己是位視聽障者，對於只有單純聽障的人來說，我就是他們群體中看不到手語、唇語的另類。如果他們只習慣手語方式，就難以彼此交流；倒是因為學習了點字，視障者可以打注音符號的點字在我的手指上，稱為「指背語」，較能順利溝通（雖然仍比不上說話速度），也許這是我身邊比較多視障朋友的其中原因。因此我相信，資訊交流的無障礙確實會影響交友圈。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視障者越來越多覺得既然可以聽讀語音，學點字也不是必要的。
其實，先天重度視障的我，後來又逐漸失去聽力，雙重障礙的處境比單一障別更為複雜。迫使我必須接受自己資訊獲取上的獨特性——我既不完全屬於習慣聽語音的視障群體，也不屬於視力良好的聽障群體。或許有人會問，那有沒有視聽障專屬的群體呢？還真的有。今年新創的「台灣尤塞氏症暨視聽弱協會」，就是台灣首度以視聽障為核心發起的非營利組織，我也在裡面擔任理事。不過，視聽障是少數中的少數，出門在外會遇到的機率小得可憐，自然就不會有太多交集。另外，大家各自狀況也差距頗大，有的人聽力不行，但視力較好習慣用看的溝通（接近單純聽障）；有的人看不到，但聽力還不錯（接近視障）；有的人視聽力全失，只能以觸覺（摸點字）接收資訊，通常更習慣獨處。所以，雖然這個群體裡大家也互相支持和交流，但人數稀少、狀況迥異，難以發展專屬的文化，反而傾向鼓勵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式融入多元社會。
牛暄文講師認為，聽障者既然發展了手語，很方便，為什麼要配合多數人使用覺得「有障礙」的交流方式，不如鼓勵大家都學習手語配合他們。比起聽障者對手語的認同，也許我們這類多障族群過於獨特，其實沒有「最適合」的方式，而是看個人的狀況來發展。
站在共融的角度，我覺得障礙者與非障礙者的關係，不在於某一方配合另一方，而是找到共同自在的互動模式，努力創造一個，不論有無障礙的「所有人」，都能平等相處的環境。或許這個理念還很遠，卻是未來「多元共融」、「跨越障別」的趨勢。
也許有時候，我們可能太習慣使用特定方式，而覺得「換個方式」太困難。如果我只有單純聽障，習慣了手語，大多時候只跟會手語的人溝通，會不會反而限制與大多數人互動的可能性。現在覺得與人相處，更看重於思想特質方面，頻率合得來就會自在，溝通方式倒是可以持續探索，不限定於某一種，例如透過科技「語音辨識」的進步，提供與大家「無礙」交流的可能性。
謝謝牛暄文講師的經驗分享，讓我藉此思考這些議題。說到這裡，我所在的視聽障協會，最近有成立科技研發小組，正在計畫開發更專業的「即時語音轉文字」軟體，協助聽障者接收語言資訊，也歡迎有這個需求的大家一起來填寫調查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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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講座之外，在這兩天與學員們的交流中，也聽到很多不同的想法。有些人比較激進，例如障礙者走出門顯然會遇到更多阻礙、困難，讓一般大眾常覺得「不可思議」、「好厲害」、「好勇敢」……這些話脫口而出，我自己「聽」到只會笑笑地回應，覺得這樣的言論本身沒有惡意。或許他們只是想說：「如果是我有這類障礙，在突破的過程一定需要很多勇氣和毅力吧。」因此不會讓我感到不舒服。但面對這些聲音，有些障礙者往往覺得自己被「歧視」，是不平等的對待。
我想，如何去認知，也是源自於大家不同的個性、思想。但在與一般大眾的互動中，如果常常把「歧視」掛在嘴邊，容易產生不愉快，會不會也讓大家感覺障礙者不好相處，要小心翼翼地說話，而加深了隔閡呢？
當然，我認同改善實際的制度、無障礙設施，以及給予障礙者更多善意與必要協助至關重要。這些實質性的改變，是我想投入持續倡議的。
營隊結束後我有個想法——我既是獨特的障礙者，卻也是大家的一份子，有其他身為人的各種特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需求，但只要找到方法克服這些障礙，我們就能更專注於與他人的共同點，而不是差異。這可能是一個有爭議的觀點，我也很樂意與大家持續討論，促進社會更多的理解和包容。
這次參加「身心障礙青年人權培力營」，除了學習到許多新知識，也激發對身心障礙議題的深度思考。從講師們的分享到與其他學員的交流，都有所啟發和收穫。而且這個營隊，除了各種障別的人，也有一般的非障礙者共同參與，我反而更好奇對於障礙議題，「他們」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台灣障礙青年」目前還是一個團隊，有意發展成為法人組織，帶動社會改革，創造一個真正包容、平等的環境。這次透過台大、台師大障礙權益相關社團，以及其他贊助單位的支持，成功舉辦三十多人的營隊，彼此交流，是一個很好的開端。未來，也期待更多有志之士一起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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