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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髮事
文/游高晏
就像手機需要定時清理垃圾，作為男生，我也不得不每個月、坐上那張大鏡前的椅子，處理「門面」修整的大計：剪髮。
剪髮對普通人而言，大多期待多過折磨吧；於我，是花了十幾年，才肯走出家門，坐上理髮店裡、那張專業的「受刑椅」。
小時候，剪我的髮，是父親的苦差事。家裡有一張我專屬的剪髮椅，是一張百元不到的彩色塑膠小椅。剪髮前的「儀式」，是父親先在椅下鋪上幾層報紙；然後讓我脫去上衣，再幫忙圍上一條藍色大圍裙；接著拿出一把充電式的推剪，從頸後開始往上「嚕」……
父親不是專業的美髮人員，實在是我觸覺敏感，太懼怕出門被剪如「受刑」，只好在家裡、好說歹說，用最簡便、最迅速的方式「處理」我。每次剪髮，並無什麼款式變化可言；那把推剪頂多分成兩段，調整刀頭的長度，十來分鐘，就可以還我一顆圓圓黑黑的吋頭。就這樣，每每還博得阿公阿嬤讚美我好一顆「價水ㄟ」的頭。
剪完了，拉下圍裙，抖落一身毛屑，便用椅下的報紙包起來，再稍微吸一下地板，就可以拎著一隻「小光豬」，進浴室洗一個乾淨俐落了。
我的「減敏」過程是緩慢遞進的。年歲漸長，也知道髮型會讓人增色不少，國中以後，習慣那種圓圓的吋頭後，內心亦有鬆動，渴望有個不一樣的「門面」。
百元理髮店的興起，是父親的福音。他覺得可以卸下重擔，不用每隔一陣子，就大費周折，與我對戰一回了。不是因「百元店」很便宜，主要是夠快速，但也需父親「以身試法」，搜尋友善耐心的店家。父親試過不錯，輪到我仍可能兩樣情：我可能不聽髮型師指令，身體不受控亂動，一緊張還張開嘴（剛好來接碎髮？）；還怕髮型師太耐心，好言哄著我、慢慢「修理」，於她/他不划算，於我分秒都是煎熬。
疫情中，桃園市曾禁止美髮業營業，父親不得不「重操舊業」，我才懷念起去外面剪髮的好，至少髮型不那麼幼稚。
物價飛漲，前兩年常去的一家年輕人開的百元理髮店突然漲到一百五十元，也剪得更細緻、時間更長，我開始傾向去找一位年長的阿姨剪。阿姨剪很快，兩三分鐘就收工，只是不知是不是她視力退化了，母親嫌她剪得毛躁。
直到有一日，母親熱到「興起」，自己也去那裏剪。
這間不到一坪、沒有招牌、與人分租的半間小店，湧進我們一家三口，已嫌擁擠。阿姨剪髮前，都先收一百元，才幫客人圍上一條一次性的領巾，表示開工。
幫母親剪髮，也是先收一百，卻一層一層，左右前後，分別打理，還與母親討論她的需求。人多了，阿姨的話也變多，手下的工夫卻慢下來。她對母親說，每個女人都是獨特的美，不用靠別人的讚美過日子，生活的樣子也不是過給別人看。
阿姨說，她年輕時從洗頭小妹做起，在台北的小林髮廊做了幾十年，以前都是設計女生的髮型為主，剪男生的髮型是後來學的。年紀大了，一個人在龜山開個小店，鐵門拉上去，就是有開店，賺多賺少，日子能過就好。
剪完母親的，就換我，再來是父親。原來百元剪髮，也可以表達更多需求。父親和我的髮型，這回都較之前有所調整。
一顆頭一百，阿姨收了三次一百。
母親有點不習慣久違的短髮，但心情看來清爽許多；我也不太在意自己的新髮型是否完美。剛剪髮，呆幾天很正常，至少我選擇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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