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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願意等妳慢慢說

文/喝歌

在人類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最大的溝通方式應該就是語言了吧,表示需求要語言,表達感情更需要語言。試想,一個不擅長、不會使用語言表達的人,得用什麼方式讓人去走進、理解他的世界,他的小宇宙呢!我們與妹妹在面對早療的歷程當中,最初期的問題在語言,後來面對棘手的問題,啊!怎麼也還是在語言呢?前面需要起碼能出現、可溝通的語言,中間訓練精準的語言,後面甚至就是需要適當、適合、讓人能喜歡的情境語言了。

好險,這幾年台灣名人界中出了個台北市柯文哲市長,讓無論是亞斯伯格、自閉、發展遲緩的族群有了個比較好解釋,好讓人理解的指標人物,能讓人們知道我們這些族群,尤其是父母在與外界溝通及解釋的困境,也藉此闡述我們仍需努力的地方。妹妹就在這樣的族群中,經常地,要就不表達,一表達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境界,在身邊的家長、老師、陪伴者有時都會替這些孩子捏一把冷汗,但有時也會聽得忍不住會心一笑,真的對他們天馬行空的表達力,應該說想像力感到摸不著頭緒。

之前說過,在我們家最低潮的時候,忽然給我信心的是一次要去排早療課程的路上,一個要去我們家巷口搭計程車的劇情——小妞忽然說了一聲「鞋鞋掉了!」原來,她也還是可以透過語言來表達與溝通的,這給我相當的信心,可以在這早療的歷程,持續給她老爸力量,勇敢地繼續走下去。

語言課的初期,其實都還是在辨別、認知這整個世界與環境。圖卡、模型、立體玩具是最好的工具了。當然一邊辨別、認識,一邊還是要有些語言互動,越能激發他們的主動表達,以後發展的會越好。就如同老師一開始經常拿出來的圖卡,一張西瓜的圖卡。老師問:

「這是什麼?」
「這是西瓜。」
「好吃的西瓜!」
「西瓜給你。要不要?」
「要!」
「好!」

老師前面可能都像在自言自語,最後還要回去拍拍那張圖卡,「這是西瓜!」拉回來做為結束。這個動作需要反覆練習很多次,練習到你都不確定小朋友是真的會,還是硬背起來的。對,初期真的很疑惑,但看了看老師一次又一次附加上去的細節,你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進步與不一樣。圖卡練習完了當然要收拾圖卡、繪本或玩具,這都是在練常規。要求眼睛掃視地上物品,並確認這是練視追跡及專注。接著確實收起來,練習聽從指令,確認指令中的物品是否與實際物品配對,又再多了配對這個任務,這些技巧真的挺厲害也真的挺複雜的。不過,這套系統讓我最有印象的反而是,為了確定你與我的語言情境腳色,老師要求她表達自己時,要真的用手掌拍拍自己胸口,一度都讓我覺得她都快要練習到內傷了。孩子呀,拍小力一點啦!

在這過程中,老師很多時間也得處理阿妞情緒上的問題。多重綜合性的玩具為了吸引小朋友,多半有聲光效果。我們家這個卻排斥,甚至害怕。老師遇到了,活動就會很難進行,除了鼓勵外,也得將過程拆解甚至簡化,將刺激感做可控的給予。第一次遠遠看就好,第二次靠近一些,或許第三次就會願意去觸摸看看了,這真的充滿耐心與愛心,真的謝謝這些老師了。

當然這個歷程相當的緩慢,尤其一開頭,就像妹妹在初期,什麼表達的開頭都只會說,「這是什麼?」或者你我他分不清楚,這種細節是一時一刻無法克服的,這會造成溝通上的困難。聽不懂人話,就會變成一隻人人畏懼的小魔獸呀。當然,這時家長就得有更大的耐心,更大的包容力去等待、加強,有時候甚至是一種奢求的祈禱與期待,希望她能追上其他孩子的進度。

這段歷程不是靜止的,發展落後的小孩在進步,其他孩子的程度也在飛速的進展,落後的程度有時會拉近,有時甚至會越來越大。就如同語言,大一點的小孩,越來越多感受的、抽象的、複雜的句子出現,一句話中越來越多有多動詞、多子句的句子練習。常規、條件也越來越多,建構一個有主題、有意義、能讓人理解的語言架構也會慢慢出來,這都是一個成熟個體,一個四歲、五歲孩子該發展出來的能力。所以有時候該努力,有時候也急不得。所謂的「距離」,跟其他孩子的距離絕對是必然,不然也不需要去上那一個又一個的早療課了。因此,爸媽的心態就會變得很重要,耐得下心,一步一步來,才能讓心情安定、愉快,不會與孩子互相怨懟。

就像我曾聽到一個做老人復健的治療師這樣說,因為這診所除了復健大人外也有開小孩的語言復健課,很多爸媽會帶小朋友來上語言課。但,他卻經常聽到剛上完課的爸媽帶著小孩離開時,很生氣地吼著孩子說:「不要一直講個不停,安靜一點。」既然得來上語言,怎麼還要他們不講話呢?就是因為詞不達意,又滔滔不絕,問你「晚餐吃什麼」,她回答「我要踩扁妳。」聽久了,爸媽當然心煩呀,更是充滿著難過與無奈,甚至辛酸。所以,我只能說,我們還是得回到生活中,盡量去欣賞那些美好的、溫暖的部份,可能只是個小小的例子,也是要去放大她,去鼓舞小孩,也鼓舞自己,路才能走得遠,走得長。

就像阿妞,平常生活還是一堆無厘頭的話與句子,但前幾天感冒去看醫生,竟然會跟醫生說:「我已經長大,是大孩子了,不會哭也不會鬼叫。」說完,也真的乖乖讓醫師看喉嚨、吸鼻子。家裡叫外賣時,她也會跑去跟快遞員、外送員噓寒問暖的說,「你要慢慢騎車喔!要等紅燈喔!」我去上班,她會跑來說,「你要認真上班喔,再見啦!」這些種種都是在這漫長的歷程讓人感動,讓人暖心,稍微能鼓舞彼此的。

說來容易,做時難。提筆的當下,我這個老爸長期下來也感覺身心似乎微微有點失調啦,不時會有點無力感,需要不斷地與自我對話去調適與調整。但仍期盼這段路能走得遠走得順暢。至少能健全、獨立的生活、就學、就業,希望小妞與其他孩子差距能越來越小,我們彼此加油,一定都會更好的。語言的基本,就是多聽、多說,慢慢講。孩子呀,不要急,我們會等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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