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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蝙蝠電子報2021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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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中心歷險記(上)

文/黃靖騰

在台北市忠孝新生捷運站附近,位於一座社企大樓5樓的錄音室裡。在悠揚樂音的伴奏下,學員們一起放聲高歌,唱著彼此絞盡腦汁努力譜下的歌詞樂章。

這裡是台北市視障者家長協會(北視家協)附屬的音樂發展中心所在地。今年夏天,北視家協與文化部合辦的「第二屆視障音樂人才培訓課程」正如火如荼進行著。報名了初階班課程的我,靜靜地坐在大練教室裡,感受著音樂帶來的奧秘,在我身旁則是一群熱情洋溢的學員們。

這是篇旋律與歌聲交織而成的故事,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我想寫的不單是自己的體驗,而是和幾位學員一起參與課程中留下的種種收穫與回憶。

靖騰積極參加視障音樂人才培訓課程。

還記得在三個月前,我上一篇刊登在電子報的文章嗎?那時和大家分享在疫期爆發的高峰期,我宅在家中的那段日子。接續之前文末提到的話題,五月底我報名了長達三個多月的音樂培訓課程,從六月中上到了十月初,可說是目前我所

參加過的所有活動裡時間最長的,共150小時。當然,課程期間所經驗的種種故事,自然也不是三言兩語便能道盡,又加上我覺得長話短說、簡潔俐落的表達無法完整地紀錄下這段難忘的過程……所以,「文長慎入」啊!

話說回來,在正式上課之前,負責協助活動進行的工作人員巧巧和儒儒便已開始忙碌起來,一邊將學員們加入課程的公告群組,接著為大家講解這150小時的初階班課程要如何進行。「這次的音樂課程分為兩個階段,六月到七月為靜態課程,主要是由外聘的業界老師傳授音樂賞析、詞曲創作、各地音樂史的知識與概念。也因為疫情仍然嚴峻,所以這一階段採用線上方式進行,大家要先下載並熟悉Zoom的操作喔。」「好的,沒問題!」同學們開始行動起來,我也拿出iPad和筆電安裝了Zoom。「而第二階段則是八月之後的實作課程,由音樂中心的柏勳老師等人指導,需要到現場進行錄音配唱,不過中間也穿插幾位外聘老師技藝指導(表演、歌唱、合音、編曲、混音)的課程。我們的課程非常豐富,大家盡量出席,如果需要請假的話請在課程前一天先提出喔。」「ok,好期待喔!」同學們都是音樂的愛好者,對即將到來的精彩課程都感到雀躍不已。

不得不說,巧巧和儒儒都十分用心,積極地想辦法解決學員們在課程中遇到的問題。當我提出自己的聽障狀況,需要文字翻譯的協助才能接收課堂訊息時,立馬得到她們的重視。「我們會安排聽打志工協助翻譯的,如果沒有,我和巧巧也會用LINE傳訊息幫你翻譯喔。」聽儒儒這麼說,我頓時放下懸著的心,「哇!太棒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耶!」「哈哈,等你以後大紅大紫了,不要忘記我們就好。」我不禁莞爾,原來儒儒有這般幽默的一面!

於是,就在同學們的期待下,6月17日終於迎來了活動的第一堂課。我愜意地坐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滑著iPad打開Zoom,輸入會議室ID,並在暱稱欄位按照一定格式打下「黃靖騰:鋼琴、作詞」,這個格式主要是讓課堂老師對每個學員所擅長的音樂領域有基本的了解。接著按下「進入會議」,我就靜靜地等待管理員的批准和上課時間。其實加入Zoom上課對我來說只是一種形式,以此作為出席的憑證,真正接收課程內容的地方則是LINE裡聽打員傳來的訊息。

六月份的幾堂課都是由陳美威老師帶領,在他細細的講解下。我們不但更加了解一首歌曲中各個構成要件,像前奏、主歌、導歌、副歌、間奏、橋段、尾奏等所應具備的功能和特性,並試著聆聽音樂去學習區分每個段落屬於哪個角色;老師也為我們詳細分析唱片公司六大部門各自的任務內容、解說詞曲版權的相關問題,以及讓大家認識流行音樂的特性,加強每個人詞曲創作上的技巧和傳承音樂創作者的使命和價值。

在充實的音樂課程中時間過得特別快,七月份的線上課程也一樣精彩,包含陳美威老師帶領的詞曲創作課、江力平老師帶我們領略了西洋音樂史和爵士音樂史、馬世芳老師帶我們聆聽華語音樂的演變、楊嘉老師帶我們認識搖滾音樂史、還有袁永興老師介紹的數位音樂、吳建恆老師詮釋了日韓音樂的發展和特性,而最後一堂的線上課程是林哲儀老師帶來的EDM電音……因為這不是課堂筆記,就不一一詳述每個課程的精彩內容。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六月底,我們收到了第一份作業——填詞練習,配上完成後美威老師的用心講評,使大家都很有收穫。美威老師要同學們以「家」為主題,將一首曲子的主歌和導歌進行填詞。「填詞耶,我是第一次嘗試,感覺很有挑戰!」

本來因為患有嚴重聽障的我,怎麼也聽不出那首歌的意境和旋律,亦不知道曲子需要對應的字數,真有一種無處使力的感覺。幸好儒儒和威辰都很熱心地協助,儒儒告訴了我這首歌的意境:「一開始,主歌是有點悲傷負面的氛圍,到了導歌之後是曲子的轉折點,有一種茅塞頓開、撥雲見日的感覺,而最後的副歌則變得陽光開朗起來。對了,字數的部份我會請威辰整理給你喔!」

由於當天課程中,美威老師邀請來的何厚華老師已經帶著大家集體填詞創作,完成了儒儒上面所謂「陽光開朗」的副歌。歌詞述說著主角想要有個溫暖的家,以及描述一個家庭美好的部份。於是,我們的填詞作業便是寫出:「那麼,是什麼樣的境遇而使主角想要有個家?如何發揮沒有一定,就看同學們的想像和創意。」

當天晚上,我很快地收到威辰整理出的歌詞字數,「XX,XXXX。XX,XXXX,XXX……」共四十五個X,中間穿插著幾個逗點和換行來表示短暫停頓的地方。

還有幾天的時間可以慢慢按照這個字數去填詞,我心裡總算有個底。雖然還是不知道旋律高低,也不知道歌詞對上去聲音是否和諧,但我索性不去考慮聲音的部分,單純按照所需字數、歌曲意境和注意文意的邏輯,寫下了那四十五字,並依據副歌的韻腳押ㄚ或ㄤ韻:「雪花,在天飄盪。淚光,溢滿眼眶……曾經多少繁華,已成陋室空堂……」

繳交作業時,我順便附上了作詞動機:「主歌我想描述的是曾經有個豪華又美滿的家,卻突遭變故,與家人流離失所,不再能重聚。導歌則是希望和另一半再次創造一個美滿家庭。這也是《紅樓夢》給我的啟發,書中曾經盛極一時的賈家後來衰敗沒落、名存實亡,而主角賈寶玉卻去當了和尚。我想,在他心目中或許有個願望,便是和林黛玉組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隔週上課時,美威老師針對每個人完成的填詞作品細細地講評,讓同學知道每個作品的優點和特色,以及還可以如何去更加完善某些部分。雖然都是寫「家」的主題,但大家的切入角度與描寫的事物卻各不相同。有人寫漂泊浪子的心聲,有人寫浪漫的青梅竹馬終於進入婚姻殿堂,也有人寫遭受家庭中的百般霸凌與冷落,看著大家完成的作品和老師深入淺出的講評,我若有所思,也大有所穫,「原來有這麼多的切入視角和描寫方式啊……喔,老師說得好,這樣改善可以變得更通順合理耶!」

輪到我的作品時,美威老師說:「靖騰的作品我上課前才看到,直覺是個很整齊的歌詞,故事鋪陳很有層次。內容跟紅樓夢有關係,字眼很有古風。擁有很清晰明顯的風格,很棒,花很多時間,肯定會有很好的成績。」看著在LINE群組裡,志工翻譯著老師所給的肯定,不禁讓我十分開心。「同學幫你整理字數嗎?導歌的部份要12個字哦,有少5個字。」老師繼續說。原來威辰少給一些字數,於是我又多加了幾個字進去,便大功告成了。讓我驚訝的是,大家說我這誤打誤撞寫下的歌詞竟然能唱進旋律裡,歌詞與旋律沒有明顯的衝突,也許是巧合吧。

「在寫歌詞的時候如果卡關了,可以去找類似的歌,看看別人都怎麼寫。也可以從自己的生活中找素材跟題材,多去聯想。現在流行的東西也能借來放進自己的主題庫中。」最後,老師給了大家這樣的建議。美威老師的課程中,他溫和而細膩的講評方式,一直深受學員們的好評。

然而,對我這個貨真價實的聽障者來說,之後柏勳老師出的另一份作曲作業,就不是我所能應付的。柏勳老師傳了一個伴奏檔案給大家,請同學們配上旋律,並錄音回傳給他。這對我來說可不是一般的難,畢竟我的耳朵只能知道聲音是低音、中音或高音;速度的快或慢;音量大聲或小聲,卻完全無法感受出兩股聲音搭配在一起的和諧程度。於是我當機立斷,發了訊息給柏勳老師:「這次的作業受到聽力限制,我暫時沒找到適合的方式完成。我對於樂理的知識比較薄弱,不知道伴奏與旋律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搭配比較和諧。所以,在不借助聽力的情況下,恐怕無法完成編曲。」柏勳老師能理解我的狀況,他說這次作業沒關係,「你擅長寫詞,曲子的部份對你比較難,在音樂創作上需要找個夥伴一起完成。」

雖然這份作曲作業我無法完成的,隨便配曲來交作業的話則沒有了學習的意義,於是我也樂的清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這次課程中倒是有更多同學擅長作曲,每個人都有繳交這份作業。完成作業後依然是美威老師為大家講評,同學們都有所收穫。

在臨近八月的實體課之前,柏勳老師還安排了讓同學們分組詞曲創作的時間。主題不限、風格不限,一切讓大家自由發揮。我、威辰和沛汝三位淡江中文系的老朋友分到了一組,而儒儒也來參一腳,不時給我們出些主意。經過討論後,我們這組決定寫「修仙」類的主題,威辰提出想來個「活潑搞笑」的風格。於是我們在討論故事情節時便一心想著如何惡搞,也漸漸有了眉目:「一人走在路上,突然被拐進深山,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逼著他修真,不容拒絕。那人原以為這是難得一遇的機緣,卻不料這位師傅只是想抓個工具人聽候差遣。雖然得傳『上天入地』、『長生不老』的仙法,卻被下了陰毒的禁制,想逃脫便會沒命。就這樣,成天被師傅派去跑腿、做一堆苦差事。修仙?不如說是打工的生活永遠沒有盡頭……」為這種「灑狗血」的劇情,我們也想好了適合的歌名——修仙打工人,很酷吧!

其實,要讓一首歌的歌詞和旋律幽默好笑,那可不是簡單的事。為此,我開始瘋狂上網搜尋與修仙有關的笑話、好笑的歌詞,以及笑話的藝術和規律。由於我擅長寫詞,威辰擅長作曲,沛汝沒特別偏向哪方面,兩邊都可以幫忙,我們的分工算很明確。於是,我們按照威辰傳來的字數去填詞,在題材不是很充足的情況下,總算初步完成了歌詞內容:「路遇仙人,騙進深林。來修仙否,不許say no……派遣出門,東忙西奔。打工生活,永無鏡頭……去東山採幾株仙草,被怪追得滿山亂跑……每天到處東奔西跑,修仙的生活好難熬。雖然已得長生不老,何時可以不再操勞。」只是,我們一直覺得似乎不夠好笑勁爆,但也沒辦法,找不到新的靈感唄。在繳交期限快截止之前,威辰總算將完成的檔案交了出去。

除了我們這組之外,其他三組的作品分別是:禹豪那組的「愛的陪伴」,內容屬於陽光溫暖、互相支持陪伴的歌曲;小強那組是「一千個傷心的導遊」,寫出受疫情影響的導遊無法出外工作的苦惱,以及希望疫情早日過去;雨鞋那組「疫起動起來」,則是描述疫情期間在家的防護工作。

時間來到了八月初,第一階段的線上課程告一段落後,緊接著便是第二階段的實作課程。回顧這一個多月來,同學們對音樂都有了更全面的認知,也培養出對音樂的敏銳度和鑑賞力。不過,因為都是線上進行,大家彼此之間的交流互動,卻遠遠沒有實體接觸來得頻繁。故事還未結束,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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