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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意外的旅程
文/林聰吉
第一次到洛杉磯,也是生平第一次出國,雖然只是轉機,但卻對這個聽聞已久的大都市充滿好奇。飛機從加州的上空緩緩降落,看著下方連綿的蓊鬱田園,內心興奮不已。下機後的入境大廳大得驚人,海關的櫃台密密麻麻,而每個櫃台皆排滿了繞了好幾圈的人龍,幾個警察牽著緝毒犬在人群中來回穿梭。相較於十餘小時前在桃園出境,只有寥寥幾個海關櫃台的冷清,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說出國可以長見識。
長見識的還不只是這一樁。等了好幾個小時後才順利入境,但早已錯過下一班已預定的飛機。航空公司找了找,勉強安排隔日再轉機,同時送延遲的旅客到過境旅館休息。滿身疲憊,終於快到旅館了,突然一輛白色加長型勞斯萊斯超車切入,疾駛而過,直接停在旅館大廳門口。一位頭髮油亮,繫著花領帶,身著全套白西裝配上白皮鞋的阿伯從後座跨下車來,一口痰猛地啐在地上,然後是一聲響亮的「幹你娘!」剛出國門就有點思鄉的我不知該驚還是該喜,真想不到這麼快就在異國遇到同鄉。
第一次到東京,也只是轉機。一早在大雪中抵達芝加哥,準備經由東京回台灣。電視新聞說,這是芝加哥十幾年來最大的風雪,站在登機口前的落地窗往外看,只見雪花紛飛,掩埋了所有的跑道。好不容易雪停了,機場廣播要旅客儘快上機,只等跑道的雪清空,飛機就立即起飛,這時離原定的起飛時間已晚了五個小時。上了飛機繫妥安全帶,機長才說,跑道已經結冰,為免影響起飛,還得花點時間。隨後所有乘客困坐機艙,下不了機,也飛不上天。
又悶又熱等了八個小時,終於起飛的那一刻,全機歡聲雷動、鼓掌叫好,有點像災難片那種「一切苦難已經過去,往後都是美好」的快樂結尾。
飛越太平洋後才明瞭:「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才是真實世界的硬道理。到了東京上空,飛機不斷盤旋,就是不降落。繞了一圈又一圈,機長終於開了口,「東京遇上了十幾年來最大的風雪。」啊!這句話聽來還真熟悉。
第一次到巴塞隆納,是壯遊西班牙、葡萄牙,環繞伊比利半島一圈後所抵達的終點。近一個月的自助旅行,早已讓人心力交瘁、兵疲馬困。其實整個行程並不緊湊,最大的原因是自己已經上了年紀,不堪奔波,坐在往機場的車上,記起距離第一次出國已超過三十年了。過去許多旅行的場景,如車窗倒影,不斷浮上腦海,征塵滿身,卻有老將遲暮的蒼涼。
沿途風和日麗,天氣異常晴朗,真是個安穩妥當、一路順風回家的好日子!機場大廳人潮熙攘,靠在座椅閉目養神,我立馬開啟了與外界隔絕的休眠模式,自忖再過十餘個小時就可躺在熟悉的家中床舖呼呼大睡,一股狂喜不禁湧上心頭。
突然,同行的小李跑過來猛力搖了搖我的肩膀,「不好了!今天一早航空公司全球電腦大當機,原定的班機已經被取消。因為電腦無法連線,所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班機。」更壞的消息是航空公司不願提供免費過境旅館,要旅客就此自尋生路去找住宿、找班機。
早已癱在鄰座,比我更老更疲憊,但脾氣更火爆的老陳聞言後,倏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火速衝到櫃台與服務人員理論。老陳的英語雖然蹩腳,但是足以讓半個機場都聽得到的音量,加上猙獰面目與張牙舞爪,想必讓櫃台很清楚他的意思了。最後的結果是航空公司願意提供免費過境旅館,何時有班機則沒有定論,但會代為安排。
服務人員鬼鬼祟祟地帶我們從櫃台後門溜了出去,他說我們是特例,千萬別被其他旅客看到。隨後把我與同伴推上一輛廂型車,全車就我們三個乘客。
留著小鬍子,看來有點陰鬱的司機跳上車,一語不發就猛踩油門。可是開了好久仍然沒到目的地,過境旅館理論上不是應該在機場附近嗎?小李一直盯著手機上的定位地圖,他說車子其實已經越過整個巴塞隆納市區,我們正往與機場相反的方向走。天色愈來愈沉,後來竟全黑了。窗外的景致變得荒涼,小李開始怪罪老陳,不該去櫃台捶桌子,「強龍不壓地頭蛇,難道你沒聽過西班牙也有黑手黨嗎?」我心中一驚:老將雖然遲暮,但沒想到竟會栽在老外手裡。不過,坦白講,我還真沒聽說西班牙有黑手黨。
車子突然轉了個大彎,眼前一亮,一大片海岸燈火輝煌,原來最後目的地是一座廣闊的度假村。往後的兩天不是泡在游泳池,就是耗在無限供應的自助餐吧台,人生果真無常!竟又是一趟意外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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