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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偶像
文/鍾彩瑜
逛了兩圈偌大的展場,五花八門的參展品項,弄得我頭暈眼花,場域大,攤位多,碰著熟悉的身影不易,何況根本稱不上熟悉。亦暈亦乏,自忖對展覽主題外行,轉念不如外頭探探險,難得跑南港一趟呀!
才決定離開展場,旁側攤位圍坐小圓桌低頭扒著便當的兩人卻引我注意了。你一言我一語,邊吃飯邊聊天,與招攬來客不搭的全台語,髮膚白得透亮顯眼的圓臉大叔,前額亮閃閃髮際線稍稍後移的清瘦大叔,兩個盲人?我上前輕碰一下桌旁的椅子,問他們是否可同桌而坐。
「當然可以,坐啊!」清瘦大叔回答。
拉開椅子,坐下,兩人仍然扒著飯聊著天,靜坐一旁盯視觀察他倆,直到偷窺的罪惡感浮上心頭,我試著探問。
「學長?」
「蛤?妳叫誰學長?」清瘦大哥警覺發聲。
我表明身分,眼前的大叔喜出望外,低聲驚呼妳來了,一旁的圓臉大叔疑惑,清瘦大叔逕自開始敘述所謂「網友」,在下我的底細,莫名相熟的感覺。
偶然開啟視障書香群組的線上讀書會,好奇大家都看什麼書聊什麼話題,讀書會寥寥數人,特別健談的老大哥,竟是與我同所高中的前輩。
青澀高中,幾乎忘卻的遙遠年代,因為讀書會的機緣,不經事的意氣風發與年少輕狂又躍然腦中,正巧這位網上學長告知會參與近期在南港展覽館的照護展,他說,到展覽會走走,不但會親自奉上咖啡,還會為來客演奏獻藝。
心動不如行動,風和日麗的一天,衝著網上冒出的學長跑趟展場,也強迫自己活動一下久未舒展的筋骨。
學長開朗大方,話語不斷,聊到在校時曾擔綱軍樂隊的薩克斯風手,立馬把我帶回遠離塵囂、大屯山腳那所地處斜坡的校園。
高中時住校,宿舍教室,讀書考試,師長同學……青春善感的空氣全被圍困在那座山城內,每天早自習後卻有道美麗風景振奮療癒人心:早自習結束鐘響,全校八十個班級整隊次第進操場準備參加升旗典禮,Careless Whisper悠揚樂聲傳開,空氣中便瀰漫George Michael的憂鬱深情;The Final Countdown磅�颲_撼,升學苦讀的壓力也在爆破的音響中,宣洩無遺,司令台邊的軍樂隊氣勢宏大,選曲活潑自由,樂音一出,迴響共鳴,完全活躍一日的開關,那是封閉而嚴謹的學校裡,最最沸騰心緒的時刻。
軍樂隊,讓人好生崇拜,鬱悶高中的暢快種子,眼前人是曾經的偶像囉!
學長熱情遞上一杯咖啡,品嘗啜飲香醇時,傾聽一個從青年時代便面對人生大坎的故事。學長說,高三那年,視力急速惡化,求助校方,幾番折騰斡旋,都尋不著適合參加大學聯考的方法管道,高中畢業後只能從事高風險的勞力活,數年後才接觸視障圈,努力學習成了電腦老師,娶妻,照護病妻二十載,種種經歷,悲喜在溫和淺笑中流洩。
「視網膜變性,家族中,有十個視障者。」學長補充。
我驚得不知如何反應,呆望握在手中的杯,人生,竟神似咖啡魅人的苦澀甘甜。
學長又給了一杯咖啡,然後轉身拿取薩克斯風,開始從容專注的演奏。旋律柔美流暢,醉人悅耳,坐我身旁的圓臉大叔,學長的表弟,一邊驕傲述說表哥的音樂天份,一邊幫我僵硬的肩頸送上舒緩的按摩。
熱情自信與通透,跨過一個接一個的人生大坎,同所高中的學長,曾經閃亮亮軍樂隊的成員,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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