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小雨微涼
文/游高晏
雨小得只夠濛了車窗,雨刷刮過去咕嘰咕嘰地響。6點半的冬夜已經黑透,穿不過的車陣,斑駁鋪滿了明滅的燈光。
有光總是好的,雖然對疲憊又老花的你不太頂用,我還沉浸在驚魂未定的震撼中。剛才一出校門的砰然巨響,車身突然大力顛晃,讓我瞬間回到十幾年前那場車禍——
安眠藥藥效未退的你,強撐著帶我出門。去上治療課的動力,驅使車輪在迷茫中前駛,一整杯咖啡也澆不醒的迷茫,頑固的意志力和神明的護佑都刺不破的迷茫。
左轉上坡,就是長庚醫院桃園分院,每週要跑兩趟以上,你昏沉中也不會錯。車身猛然一偏,一聲猝不及防,似從地底下轟出的巨雷爆裂在車內。我在後座猛然撞向前座的椅背,額前胸口似被暴打;你的上身已經撲倒,黑色方向盤綻出一朵巨大白蓮(後來我知道那叫做安全氣囊),承托著昏迷的你。我們的「小艾」(我家前一台車子的暱稱),才三歲的「小艾」,撞上一台停在路邊的Toyota轎車。
彼時七八歲的我,第一反應竟是推開車門,棄你而去。根本不知要逃往哪裡,只因看見兩台車頭毀裂面目猙獰的怪獸,驚懼被牠們吞噬……
來清大已經兩個多月了,你從開高速回家會雙腳發抖,到可以遊走在最高速限的邊緣;到吃超涼口香糖喝咖啡仍不時打頭;到拿到人生第一張違規罰單,我仍戒慎恐懼,在車上不敢入睡。就像這晚,剛出校門你就撞上路邊的安全島。
等紅燈時,你伸出右手,回頭跟我握一握,按一按我熱熱的手心,說「沒事」——這是我們的定心儀式,安撫彼此。每次我很焦慮,雙手顫抖,眼睛狂瞇,不斷發聲(咿咿ㄚㄚ而已)又不方便打字時,你就這樣握握我的手,輕輕按壓,說「沒事」。
星期二,我有一整天課,上完已經5點半。為避下班尖峰時段,我們通常在學校晚餐。兩人在自助餐挾上滿滿一盤,百餘新台幣便可充饑,至少營養均衡。我騙你自助餐比你煮的好吃,除了你沒有人相信。
吃飽飯在成功湖邊散步,新竹瑟瑟的風已脅持著幾顆雨滴趕人。兩隻大白鵝立在湖中半傾的枯幹上,拍翅相依,暗夜裡都看得真切。你笑著說,牠們似乎無感風雨。
小雨微涼,不到預定的時間與步數,我們決定踅往車子回家,明早還要來學校參加論文發表會。先觀摩一下學長姐的陣仗,我這樣的特例不知該如何辦理,但總要全力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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