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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隨便
文/鍾彩瑜
病患不喜歡隨便的醫生，偏偏我愛極了我那位很隨便的眼科主治，他總「隨」時給我方「便」。
晨起撫著酸澀的眼，趕早直奔醫院掛眼科現場號——77號，預料的結果，到診間外座位區張望，站會兒坐，坐會兒站，積攢了些許厚顏能量，從包裡摸出手機，傳訊息給診間內忙得喝不上一口水的簡醫師。
「醫生早，我今天現場掛號，77號，可等，辛苦了！」心虛又心機滿滿的文字，還好，手機很快跳出回訊，「好的，辛苦了，要先去抽血嗎？」還沒來得及道謝，診間門已打開，護理師遞出了小紙條及批價單，狀似無辜的我不知第幾次憑紙條去檢驗科插隊抽血，然後從容批價拿藥，再轉回檢驗科等我那管待離心的血。
篤定醫生對病患的共情，一次次藉手機訊息練臉皮，等待血液離心得花上長長的時間，拿到插隊門票就有恃無恐了！認真想想，移診間外的焦慮到檢驗科成就離心血液的等待，應該也是一種效率行為，厚臉皮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失明已久的左眼總是閃著光的水靈，尚有視力的右眼卻生不出一滴淚，乾巴巴的張眼閉眼都是「磨」難，角膜維持破皮潰爛狀態，放眼盡皆模糊茫然，世界充滿仙氣飄飄的暈染之美，雖也算得天老爺的意外餽贈，只夢幻景緻外，不免憂慮滴水穿石，一旦角膜洞開，那便不管人間是渲染美還是潑墨靚，也難藉視力去感受了。
簡醫師給人工淚液、塞淚管、裝人工淚管、注射肉毒，享盡不同層次各色療法的我，無淚酸澀依舊，最後回到點淚液的辦法，但改用我的血製成眼藥，據說成分與淚液相近的自體血清也許能延緩角膜傷害，此後看簡醫師的門診都順做血清眼藥，不用挑日子，不需排時間。
其實第一次接觸血清眼藥是在台北車站旁那家大醫院。
林醫師主要診治追蹤我的青光眼，可每看到我糜爛的角膜便嘆氣，「妳只有一隻眼睛……」終於忍不住建議試試也許可修復眼球表面的自體血清眼藥。
排做血清等了一個月。
那天，護理人員在我手腕戳了數針，「血管太細太乾，抽不到血，妳去多喝些水，外面走走，一個小時後再回來。」
嗄？以前讀余華的「許三觀賣血記」，書中描繪貧困年代想藉賣血多賺點生活費的小人物，為求有豐盛的血量，前往醫館途中總瘋狂灌水，民智未開的無奈讓我讀得挺揪心，豈料智識不足者，可能是生在資訊爆炸現代的我？！
抽了血，等半日，再回醫院取眼藥。自體血液做成的眼藥果然好用，滴進眼睛舒爽滑溜，像甘泉入喉，唯獨從看醫生到實際取得眼藥，得花個把月時間，等待時日實在太長。
簡醫師聽說，便試著幫我製作，一次兩次，從此進診間第一句話便是「今天有沒有血？」同時抓起診療桌上的話筒，或寫張紙條，我便一副小人得志模樣，理直氣壯前往檢驗科，等取了血清回診間，醫生弄成眼藥，大功告成。
以後便不再跑北車旁那家大醫院抽血做眼藥了。
今天血液太稠，離心耗時些，再回診間已過中午，離77號卻還有些差距，敲門遞血清，簡醫師直接配合我的厚顏，完成全套看診程序。醫生下午得趕總院區的門診，謹慎從容未曾改變，問他什麼時間吃午餐，「車上，隨便吃。」
病人不喜歡隨便的醫生。醫生，別老隨便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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