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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晴浴火重生,用生命影響生命

文/陳芸英
圖/王昭晴提供

這一天王昭晴到新竹某校演講,在老師的介紹和帶領下,這位生命教育講師緩緩步上講台。這是學校的禮堂,樓上、樓下坐滿了學生,她拿起麥克風,配合自製的PPT,悠悠地說起自己的故事。其中一張是被紗布包裹像木乃伊的照片,每次換藥得動用七至八位護理人員,學生聽到這裡忍不住發聲,「啊!」台下傳來些微的啜泣聲;昭晴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著自己如何掙脫枷鎖逆風而行,演講尾聲,她問:「你們有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的?」台下一片鴉雀無聲,她心想,這場應該不算是個成功的演講,心裡有小小的失落。

昭晴是位生命教育講師,希望用自己的生命影響別人的生命。

演講結束,走下台離開之際,沒想到一群人竟然圍了過來。有的跟她擁抱,有的跟她道謝,特別的是一位同學問:「我可以看看你的指甲嗎?」演講中提及,在加護病房,新、舊皮膚並存,新長出來的指甲把舊指甲推開,後來不再長指甲了,「哇!真的沒有指甲耶!會不會痛?」有的學生想直接摸指甲,想知道是什麼觸感。

原來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只是害羞不敢提問,昭晴又一次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這時,一位男同學自告奮勇地陪她到校門口搭車。那段經驗讓她改變演講方式,以後就在台下講故事,也許親切些。

讓聽眾了解視障者如何使用手杖,是演講的一部份。

而昭晴自己的故事得從2007年說起。

77年次的昭晴因父母離異,從小跟著罹患小兒麻痺症行動不便的媽媽一起住。由於缺乏家庭完整的愛,青少年時期常感到憤怒、不安,尚未成年遂成了身心科門診的常客。

女醫師一開始判斷她有憂鬱症,幾年後改為躁鬱症。

後來女醫師出國進修,昭晴自行停抗憂鬱藥。一兩年後醫生回國,叫她不能停藥。於是昭晴繼續服用,卻引發癲癇。

那是升大二時,她19歲。事發地點在幫大一迎新的埔心農場。發作當下,昭晴的四顆門牙斷掉,全是血,同學們嚇得驚慌;由於癲癇屬於腦神經科,她被送到附近的林口長庚醫院治療。

腦神經科醫生開了一顆帝拔癲(Depakine),這顆藥適用於癲癇患者,但也可穩定躁鬱症病者的情緒。

2013年7月1日女醫師換了一顆樂命達錠(Lamotrigine),那年她24歲。吃了那顆藥的第14天,起先眼睛發癢,接著發燒喉嚨痛,本以為感冒,便就近到耳鼻喉科診所看診,沒想到病情突然急轉直下,全身像燒傷似的,眼表膜長水泡,水泡破後像月球表面,布滿無數坑洞。她四處就醫,一路被誤診、被氣切,嘴唇下巴不斷長水泡,水泡一破增加感染危機,但氣切隔天眼睛就看不到了,治療3天她陷入昏迷,醒來已經躺在大醫院的加護病房。

醫學上稱這種因藥物引起皮膚與黏膜嚴重過敏反應,引起全身表皮細胞死亡,導致真皮與表皮分離的一種致命性疾病為「史蒂芬強生症候群(Stevens-Johnson Syndrome, 簡稱SJS)」,一旦發生,會造成皮膚搔癢、喉嚨痛……為了讓別人容易記憶,昭晴自稱為「嚴重藥物過敏」。

病況出乎意料之外,全身皮膚出現高達百分之99燒燙傷,體內有器官衰竭和敗血症等潛在危機,跟八仙樂園塵爆案的患者一樣,她被包得像木乃伊。

媽媽在醫院照顧全身灼傷的昭晴,讓她燃起「活下來」的勇氣。

最痛的是換藥時間,要從傷口撕下貼在皮膚上的紗布時,那種痛,痛徹心扉,痛到哀嚎、嘶吼、尖叫,痛到使盡全身力氣踢人,非得動用六到八位醫護人員壓制,才能完成換藥的艱鉅任務,而醫護人員施打的止痛藥、嗎啡一點都沒效,她的悲傷久久無法平息。

醫師不確定她是否能撐下去。這一天,不常出現在生活中的爸爸簽下放棄急救書,但在女兒旁邊說:「你要勇敢地活下來喔!」八八節前夕,更苦苦哀求,「妳千萬不能在父親節這一天走啊,拜託!」媽媽哭喪著臉,「晴晴加油,妳不要丟下我們!」在大陸工作的叔叔特地趕來探望;小姑姑則透過櫥窗的對講機說,「晴晴啊,我去買刮刮樂,中獎後我們來對分喔!」在加護病房期間,家族人員每天從不缺席地到醫院探望。

昭晴從小個性獨立,到醫院或診所都是一個人。這場驟變中,她第一次感受被愛,爸爸、媽媽、家族長輩都圍繞著她,一股「活下來」的求生意志油然而生。

一個月後她轉至普通病房,最難堪的是逼著面對一無所有的自己。

她從最簡單的喝水開始,接著學習怎麼坐在馬桶上小便,然後像嬰兒般學走路……少了視覺才知道什麼叫黑暗的世界;不能說話才知道什麼叫有苦說難言;插了鼻胃管,才知道什麼叫食之無味……她忘記怎麼吞口水,感覺自己像螃蟹般,只能吐口水,甚至連翻身都需要家人或看護幫忙。有一天,既熟悉又陌生的爸爸把她抱下床,試著讓她站立,昭晴因手腳無力,「碰」的一聲跌坐在地。那不僅是跌倒,感覺整個人也隨之下墜,彷彿掉進無止盡的深淵。

躺回淒清又孤寂的床上,她形容自己是個「有意識的植物人。」

這段日子,她跟爸爸親近許多。某日,她更換衛生棉時,月經不小心滴到地上,爸爸幫忙擦拭時,昭晴脫口而出:「碰女生的血會倒楣耶!」爸爸回,「有什麼事比現在更糟的嗎?」

昭晴從小看《火影忍者》這部動漫長大,最喜歡鳴人,鳴人的名言是「永不放棄」。她居然問自己,「如果是鳴人,他會怎麼做?他會放棄嗎?」應該不會。想到這兒,彷彿受到鼓舞,暗暗在心裡發誓,「我不論遇到什麼逆境都要像鳴人一樣,永不放棄。」

至於住院期間,沒有醫生關注她的眼睛。對他們來說,這位病患可能連活命都很困難了,眼睛或許不重要吧!

一直到出院,才給了她眼科的回診單。

爸爸抱著她出院,那雙溫暖的手,默默地傳達父愛。昭晴解讀,「那是爸爸謝謝我沒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一抱,化解父女多年的心結。

她回到爸爸的家。昭晴是個不服輸的人,常趁家裡沒人,試著下床走路,訓練大小腿肌力。其實廁所離床僅五、六步之遙,她以小碎步移動到洗手間,居然困難重重。

親朋好友都幫她想辦法。昭晴的嬸嬸推薦三重一家不起眼的診所,家人的想法是,大醫院醫不成,就死馬當活馬醫吧!沒想到診所的醫師說:「妳的眼睛有救喔!」這聲音聽在家人耳裡,十分悅耳。

醫師開轉診單到台大,開完刀,昭晴偷偷掀開紗布,右眼出現微弱的視力,看得見碗裡的雞肉,歷經3個月的失明,終於重見一點天光,視力緩慢上升至0.3,無異於一盞明燈。昭晴激動地說:「我感恩的心,從這裡開始。」

右眼視力接近戴著眼鏡喝熱湯,眼前一片霧氣,只是程度隨著天氣、睡眠、心情、發炎狀況……而變動;她形容自己,每天戴著不同度數的隱形眼鏡看世界。儘管是微弱的光,但心境不一樣了。

有一天,爸爸用輪椅推她到三重綜合運動場,她靈機一動,跟爸爸交換位置,「你坐輪椅,我來推。」昭晴控制手,爸爸控制方向,她走得氣喘吁吁,以為走很久,其實才移動50公尺,時間只有5分鐘,昭晴非常驚訝,原來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她勤奮不懈地練習,歷經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慢慢地站了起來,終於找回睽違已久的生活自理能力。

她為自己的努力下一個註解:「很多時候不是看見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看見希望。」

身體狀況好轉後,她鍥而不捨地找答案。

其實在加護病房期間,女醫師也來探望,但撇清事故與她有關。因為這過程昭晴也吃了很多耳鼻喉科醫師開的藥,而藥物過敏有潛伏期,這埋下昭晴追求真相的種子。

她把樂命達錠(Lamotrigine)拿去檢驗,意外發現連19歲吃的帝拔癲(Depakine)也對她產生藥物過敏,只是當年沒發作。後來她受訪和宣導藥物過敏時,以自身的例子強調,「人的體質是會變的,我5年前吃的藥不會過敏,但5年後會。」

她回憶舊事。她曾經因自行停藥引發癲癇,因此心生恐懼,害怕停藥,開完氣切手術後還拿樂命達錠問醫師,「我可以繼續吃這顆藥嗎?」醫師說可以。事後回想,這好比你已經中毒,又繼續吃毒藥,當然造成病情惡化。開完氣切隔天,她的眼睛就看不到了。而女醫師在開給昭晴服用加強警示的嚴重過敏藥物,卻未預先篩檢出風險,難辭其咎。

昭晴拿著藥物檢驗證明,特地掛那位女醫師的門診,遞上自己趴在桌上靠殘餘視力寫下的卡片,「這是會引起過敏的藥物,麻煩妳紀錄一下。」那位女醫師抬頭看了這位病患,著實嚇了一大跳。兩人四目交會,都沉默好一會兒,女醫師心知肚明,藥的確是她開的,昭晴不想糾結醫師的過錯,隨即轉身離開。

很多人要她「告」女醫師,但昭晴不想浪費漫長的訴訟之路,「我選擇原諒她,其實是放過自己。」

她挽回生命,但藥物過敏引起的後遺症正慢慢展開——每月得回診5到6次、每2個禮拜要到診所拔睫毛(因睫毛倒插)、每小時得點眼藥水、血清(7天換一瓶)早晚點、氣喘藥則早晚各吃一次……而血清、人工淚液都是自費藥品;雖然類固醇為健保藥,淚膜也是,但淚膜每月限一條。

昭晴的眼角膜24小時都處於破皮狀態,得隨時攜帶藥水、藥膏及冰冷的血清(後面兩瓶)。

進一步說,她的眼角膜24小時都處於破皮狀態,冰冷的血清可以滋潤眼睛並且使傷口癒合,所以外出都帶保溫瓶裝冰塊,放置於正方形的冰塊縫隙,避免眼藥水傾倒。此外,藥膏容易影響視力,適於搭乘長途車使用;還有,即使疫情結束,仍得戴著口罩,避免冷空氣引起咳嗽或氣喘發作;每天除了吃一堆藥丸、點一些藥水之外,身上還留下大小不等的色斑和疤痕。這伴隨她一輩子的疼痛,沒有親身經歷者,很難感同身受。

值得欣慰的是,發生嚴重藥物過敏後,她的躁鬱症竟不藥而癒,宛如重獲新生,醫師得知她靠意志力戰勝病魔,豎起大拇指說:「妳太了不起了。」

後來她從三重爸爸的家搬回新莊跟媽媽住。從醫院逃過一場浩劫,她夢想著未來,若生命章節因弱視而留白,想必更黯然神傷。當時似乎有個目標指引她朝向某個方向,「我想出去玩。」但媽媽不放心,請出親朋好友規勸,她回,「你不能因為害怕一個人被食物噎到,就不讓他吃東西吧!」她不能因為恐懼發生意外而不出門,這本末倒置了。

昭晴不到半年就走出來了。這速度在視障界可說名列前茅,「因為我太渴望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如果我一直待在家裡,無法去體驗。」

拍照是昭晴的另一個生活重心,她常帶著相機出遊。

有一次她去澎湖欣賞花火節。看完煙火獨自走在大街上,剛好遇到一位姊姊,她問:「妹妹,你一個人來玩啊?」昭晴的眼睛外觀看得出異樣,閒聊中她很難一下把過去的遭遇講給對方聽,兩人互加LINE,傳了自己的故事,這位姊姊看了很感動,立刻分享出去。

當晚這個姊姊傳訊息給昭晴說,有一位朋友想認識她,所以隔天一早她們三個人便約一起用餐,閒聊中提及她們認識一間開民宿的老闆……昭晴突然冒出「打工換宿」四個字,但問題來了,當天下午就要回台灣,而且眼藥水不夠,每兩個禮拜需要到診所拔睫毛,況且以她的狀況,怕沒有老闆肯用。那位姊姊說,「妳沒有試怎麼知道呢?人生不要給自己太多限制。」並熱心幫她打聽,剛好有位老闆當下缺人手,需要她。

昭晴念頭一轉,覺得機不可失:「我要留下來。」於是請家人把藥品寄到澎湖。

打工換宿最困難的是看不到地板有沒有毛髮,她想了個辦法,先用吸塵器吸地板,再用黏東西的滾輪,將整個房間的角落按次序做一遍,如此一來就確保房間沒有漏網之「毛」了。

至於換床單和被套,昭晴也沒經驗,還好多了一位阿姨,兩人一起想辦法。由於床單都是白色的,她用觸摸方式,正面比較光滑,反面有線頭,以此區分;桌子是否擦乾淨也用抹布擦拭後再用手觸摸……那時正是花火節,有時客人會包下整棟民宿。在忙碌的工作中,老闆對弱視的昭晴的苦幹和用心很滿意,直接雇用一個月。

短暫的打工歲月,讓昭晴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民宿的洗碗槽位於後巷狹窄的通道,晚上很暗,但有光控感應器,當她吃完便當想到洗碗槽洗餐具時,老闆的弟弟搶先一步讓燈亮起來,再喚她,「妳趕快過來!」高掛在牆上那盞昏黃的燈,照亮她的心房。

兩兄弟都是暖男。快煮壺的插頭在地上,他們為了擔心昭晴踢傷,特地在旁邊堆滿衛生紙;上班的第一天,房客要去外島玩,他們也為她訂一張船票;返回台灣之前,老闆還起個大早,載她去夢寐以求的景點——果葉日出;朋友好生羨慕,「妳怎麼遇到這麼溫暖的一家人!」

昭晴認為不是幸運,「是我的心打開了,就可以接受人家對我的好。」其實她曾問老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老闆說,「我好好的對你,你才會好好的幫我做事。」的確如此。

昭晴畢業於輔大歷史系,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她的旅程走得既遠又廣,但僅靠右眼微弱的視力,讓她一路跌跌撞撞,或被微不足道的小東西絆倒,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她意識到,拿手杖的時間到了。

跟大部分中途失明者學習拿白手杖不同的是,她不感到羞愧,反而覺得有趣。當定向老師說從這裡走到大門口,她當玩迷宮或密室逃脫遊戲;只要遇到障礙就用闖關的心態面對,「我一定要找到出口。」像握拳似的為自己加油打氣。

拿手杖之後,她更不讓失明阻礙自己熱愛的工作,尤其探險。喜歡攝影的她常獨自帶著相機外出,像爬象山拍完夕陽接力拍夜景。下山時,眼前一片黑幕,她先用腳試探下一個階梯,一腳踩下去,但立刻縮回,原來還是有點怕。心一橫,以屁股代替腳,一階一階坐下去。旁邊的山友見狀忍不住嘀咕,「怎麼有人這樣走路的?」她心想,「沒關係,因為他不了解我。」快到山下了,後面傳來一陣慘叫,原來有明眼人跌倒了。

拍照是她旅遊最重要的事。有一次去馬祖看藍眼淚,遇到在地的一位大叔,帶她去海邊的私房景點,「那�埵釩雃h藍眼淚。」昭晴覺得奇怪,「怎麼拍出的跟網路不一樣?」大叔逗著她玩,「要把曝光拉長啦!」一二三喀擦,沒想到放大看居然是張鬼臉!

單獨一人遊馬祖。

伊甸基金會得知她「浴火重生」的故事後,想幫她拍記錄片。

出乎意料之外的,幾天後,導演表明願意為她圓夢。「場地找到了,也有人贊助費用。」但為了加乘效果,希望紀錄片、攝影展一起進行。

分享會中,她提到印度詩人泰戈爾 《用生命影響生命》:「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為你不知道,誰會藉著你的光,走出了黑暗。請保持心中的善良,因為你不知道,誰會藉著你的善良,走出了絕望。請保持你心中的信仰,因為你不知道,誰會藉著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請相信自己的力量,因為你不知道,誰會因為相信你,開始相信了自己。」那道光對她而言有意義,那是她喜歡那幅攝影的原因。

活動結束後,很多人反應:「妳講故事時,眼睛充滿著亮光,代表妳很有自信啊!」

伊甸基金為昭晴拍記錄片,這是其中一幕。

相機是昭晴的生活工具。

更早之前,她聽過尼克·胡哲(生於澳洲墨爾本,患有先天性四肢切斷症)的演講。尼克19歲時打電話給學校,推銷自己的演講,頻頻被拒絕,直到第53次才成功,他演講的感染力很強。昭晴心想,自己的視力一天不如一天,想從事演講的工作。那顆小小的種子埋在心裡,直到跟伊甸基金會接觸後才有勇氣表達自己的夢想:「我想當生命教育講師,希望能用自己的故事影響他人。」

在伊甸基金會的協助下,「王昭晴」多了一個身分——生命教育講師。

至2025年為止,她擔任生命教育演師長達9年,全台遍布她的足跡,主要在學校(包括雙語學校)及身障相關單位。她尤其喜歡到花東,有些偏遠地區沒有交通費她也不在意,「如果老師無法到車站接送,那太可惜了。」有些學校每年都找她,雖然學生不同,但她儘量增添新教材,例如自備教具,請學生試戴,鏡片貼上很多不規則膠布,看出去有很多刮痕,學生戴上那副眼鏡就明瞭她所看出去的是怎樣的世界。

昭晴演講之餘,帶著相機到處拍照。

演講結束,老師會把學生的反饋傳給她,「原來活著是這麼幸運的事,我要更加珍惜自己!」「我平常很會抱怨父母,我會試著了解他們的用心。」

她去外縣市演講都隨身攜帶望遠鏡,看公車,搭火車;演講完會順道為自己安排輕旅行,欣賞當地景點和品嚐美食。幾年下來拼湊演講地圖,幾乎做了一次環島旅行。

她笑談沿途趣事。某次坐火車去雲林斗六火車站並申請引導。下車時,列車長帶她到門邊,說了一句:「斗六的『高麗菜』比台北大!」她原以為列車長跟別人說話,選擇沉默以對。列車長看她沒回應,又講了一次,這回她仔細聽,原來「斗六的『高低差』比較大。」的確如此,火車跟月台的高低落差比台北大。

昭晴自我調侃,「列車長看我沒回答,搞不好心裡覺得我不是『視障』而是『智障』哩!」

當年,昭晴寫給女醫師的卡片還有一句:「我現在過得非常好。」指的是心情。她從未成年即進入身心科,醫治心裡藏著的那塊缺角;歷經跌宕起伏,與死神擦肩而過,如今不但找回生命中遺失的拼圖,也重啟人生,她常讚嘆:「活著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這是疫情嚴重時,昭晴在淡水捷運站看到這一幕:不論疫情讓人們陷入了多黑暗,依然會有光的存在。

備註:本文轉載自有聲書學會出版的《魅力新視界》,電子書採訪十名優秀的視障朋友,如果想聽完整版,歡迎至有聲書學會官網「視障DAISY圖書館」,免費註冊會員,方能下載全文,網址如下:
《魅力新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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