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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 Facebook 推至Plurk 推至twitter 飛「回」8月4日
作者簡介：2024年8月，李紹慈帶著祝福、期待與忐忑，跟著從心田裡破土而出的夢想，開啟一段跟著音符遠行的全新旅程。旅途中有很多很多未知與徬徨，卻也充滿很多很多驚喜與感動。在她的生命中，樂音是培育夢想與信心的土壤，文字則是觸角，帶著她探索世界，也與世界相會。歡迎大家和她一起踏進這個十三小時遠的世界，認識這段有笑也有淚，有時感到無力，卻真真正正經歷成長的日子。
文、照片/李紹慈
每當聽說天秤座的人很有儀式感，我總是一笑置之，自認為沒長那般精緻的心思。不過有時候想想，在某些事情上，我可能確實和「儀式感」擦得上邊，只是我更傾向稱那些是我給自己織就的「規矩」，或「難以放下的習慣」，比如無論再忙，每年一定要找段時間回顧以前的日記。
今年，這項活動理所當然被安排在少了課業壓力的暑假，讓我能好好地循著文字走訪過往。我一向喜歡從和此刻相近的時序出發，那種過去與現在交錯，相似時間點卻大相逕庭的遭遇與心境，是整段「旅程」最迷人的地方之一。於是，我選了兩年前盛夏時分的記錄，不料才展讀第一篇，便猝不及防跌進回憶裡。
「……此刻，我正在不知道哪裡的空中，大概是太平洋上的某個地方吧！首先要對自己說聲恭喜，雖然腿有點麻、屁股有點痛，但航程已經走過一半，而且一切安好……」這段來自2024年8月4日的文字把我重新拉回到那天，彷彿再次坐進機艙裡，伴著引擎的轟鳴和身旁姊姊輕微的鼾聲，在小小的桌板上敲著鍵盤。筆電螢幕上的時鐘還留在臺灣的夜晚，明亮的日光卻從機窗遮陽板的縫隙裡透進來。時區的概念悄悄走出地理課本，正被我飛越而過。
「還有多久啊？」身旁的姊姊從小憩中醒轉，迷糊地問向我，這幾乎已成了我倆上飛機以來固定的對話起手式，特別當其中一人剛小睡片刻之後，懷著漫長航程能被周公濃縮的美好期待。
「6小時，一半了！」我回答，兩人一起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不知道老媽現在在做什麼，」我自語般地說，心跟著電腦上跳動的分秒，回到燠熱的臺中，此刻應是晚餐後臨睡前，媽媽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她或許正坐在電風扇前看手機，偶爾被腿邊的貓尾巴打擾，敷衍似地拍牠幾下。她會不會也正想起我呢？
我們母女倆有著一脈相承、對家人的含蓄，即使面對有生以來最長最遠的一次分別。臨行前最後的擁抱屬於舅媽，最後的叮囑由姊夫負責，媽媽只是隔著閘門，在我和姊姊轉身前揮揮手。儘管離愁被唾手可得的及時通訊沖淡，它卻依舊存在，和登機前大啖的滷肉飯午餐一起吞進肚子裡，在遠離家鄉的時刻被重新反芻。
我敲下日記的最後一個字，闔起筆電。姊姊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我則因暫時走了困意，塞上降噪耳機，聽起手機裡事先存好的音樂。第一次搭機的緊張和興奮過後，長程飛行其實有些無趣，除了養神，只能做不需要網路的事。機上雖有免費電影可供觀賞，但觸控螢幕我無法獨自操作，也就不想再折騰；在姊姊協助播放的哈利波特中睡過一覺之後，我索性只選擇自己能掌握的事，比如任思緒馳騁，或聽手機裡事先下載的各式小說及樂曲。
清單裡的第一首是日本歌手坂本真綾演唱的作品。她輕柔帶點空靈的聲線，讓我憶起那個把她介紹給我的人——我的辦公室主管。這時候，她可能正把握假日尾巴，盼望下個週一慢些到來。一個月前，我還過著和她相似的生活；然而此刻卻已身在飛往美國的班機上。念及此處，我才真切地意識到，人生新的篇章已在眼前徐徐展開。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嶄新的紙頁之上，我將寫下怎樣的故事，將經歷多少意想不到的改變，又將遇見多麼不同的自己。
坂本真綾不知不覺換成五月天，接著是巴赫的小提琴無伴奏，我沉浸在音符裡，逐漸昏沉睡去。剩下的航程，我一路半睡半醒，直到聽見機長的廣播，精神才為之一振。窗邊的乘客拉起遮陽板，加州的陽光潑撒進來。我忍不住瞇起眼，很快又逼著自己睜開，畢竟這是到美國的第一個畫面，雖然我只能看見一片大亮，還是不願錯過。我的隨行導覽員姊姊早已醒來，也是第一次訪美，她好奇而興奮地望向窗外，嘰嘰喳喳向我播報眼中所見的一切。飛機緩緩降落，等待下機的空檔，我迫不及待讓手機脫離飛行模式，瞬間湧入來自家庭群組的無數文字和圖片訊息，最新一則是媽媽準備就寢的通知，附上兩隻貓各據一方安睡的照片。手機上顯示8月4日上午9時多，我揉揉痠痛的腰腿，飛了12小時，竟然還「回到過去」，雖然知道是時差的把戲，還是不由感到神奇，人在異地的感覺變得無比真實。
由於臺灣沒有直飛我的學校所在地堪薩斯州，我們需要在加州舊金山機場轉機；考量我倆人生地不熟，當初購票時特別挑了轉機間隔10小時的航班。殊不知我們大大低估機場服務的便利，因買票時已事先申請，下機便有服務人員舉牌等候。他們推著供我代步的輪椅俐落穿梭於機場各處——領行李、過海關，中途想上廁所也完全沒問題。不到兩小時，我和姊姊已經坐在距離下個登機門最近的椅子上。
我們面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不時有推著行李、說著各式語言的人經過，聽到最多的還是英文；遠一點有片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屬於正午的明亮。不過身體顯然還待在臺灣，準時開啟深夜的疲憊模式。然而看著腳邊的行李箱，想起出過國的師長朋友叮嚀，總有條神經繃著，無法踏實入夢。姊姊和我有一樣的擔心，她或許還要更焦慮些，畢竟我在面對意外時幫不上太多忙。我倆最後決定輪流打盹，為了以防萬一，我無論做什麼，都把一隻手放在行李上，聊勝於無地多點心安。
就這樣睡睡醒醒捱過等待的時光，終於，期待已久的登機廣播響起，我們離開待了一整天的長椅，抱著很快就有床可睡的期望，踏上最後三小時飛往堪薩斯機場的航程。飛機將在堪薩斯當地時間8月5日零點左右抵達，有生以來最長的8月4日即將結束，而我又一次的全職學生生活才正要開始。
桌邊的手機一陣震動，把陷在回憶裡的我嚇了好大一跳。我滑動螢幕，忍不住笑起來，竟正好是姊姊的來電。腦中快速換算此刻的臺灣時間，看來她今天排休，早上不用趕著出門。眼前用來讀日記的筆電早已因長時間待機而黑下去，我竟然在第一篇日記停了整個下午。聽著話筒彼端熟悉的嘰嘰喳喳，我回頭讀方才停留的最後一句，對當時的我而言，「一切安好」是走過一片忙亂、順利搭上飛機且沒有任何不適的自我總結；如今想來，姊姊其實是這四個字背後的大功臣。就像此刻，她正和我討論幾週後來美國與我會合的細節，我們將攜手闖蕩科羅拉多州，開啟我的實習新地圖，但那就是之後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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