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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國瑞
民國六十六年,我家從北海岸的眷村搬到了板橋;民國六十七年,我小六上學期,學校突然用學校的廣播系統播出電台的新聞:「美國宣布,明年一月一號與中華民國斷交,跟大陸建交。」
跟我們建交六十七年,突然背叛中華民國,使得群情激憤。美國派斷交特使來台北,許多民眾蛋洗特使的座車,嚇壞特使。
我念國中時,愛國情懷非常熱烈。國中三年每逢元旦,父親都帶我去縣政府參加升旗典禮。
那時縣府還在板中對面,十幾年後才搬到新板特區。我家走到縣府要三十分鐘,父親六點就把我叫起床,才能在七點前走到。
典禮完成後,縣府會發放貼紙做為臂章。我把貼紙貼在制服外套手臂上,覺得很榮耀。我很喜歡站在廣場升旗的感覺,為什麼有這種感受,容我細說從頭。
我民國六十二年入學老梅國小。入學前兩年,被鄰居小朋友用玩具弓箭,不小心射到我左眼黑眼珠,因而失明。
通常一個眼睛因為外傷失明,一定比例會使另外一個好的眼睛發炎。醫生把失明的左眼整個拿掉也沒用。只有用類固醇控制發炎,讓另外一個眼睛保持相當好的視力。無奈當時台灣並未引進類固醇,三年後才引進,對我來說已於事無補了。
我記得小一上學期在家裡睡個午覺,醒來以後眼睛就看不到了,看出去都是髒髒的黃色,我只好休學。
父親常常一天帶我看三家眼科,最後只有台大醫院願意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嘗試讓我住院診治。治療結果,讓我的視力回到零點零四。隔年我復學,跟我妹變成同班同學。
零點零四是看不到課本的,我只能靠專注聽老師在課堂的解說來學習,畢竟是在鄉下學校,我還能保持前幾名。
我既然看不到課本,又怎麼可能看到用刻鋼板印出來的考卷呢?!所以,考試時都是靠我妹幫我唸考卷上的考題。我能看到題目上面填答案的框框,凡是有是非題和選擇題的科目,我都考得不錯。「算術」是我的強項,我能看到考卷上的數字,小四以下的算術,一百分是我的基本款。國語就是我的災難啦!
國語有二十分的題目是要改錯字,我看不到考卷怎麼可能回答?!八十分成為我國語的天花板。有一次我五科都一百分只有國語才拿七十分。若能看得見,我一定把六百分搞定。
老梅國小只有黏土操場,一下雨就積水。五十幾年前,北海岸還沒有氣候暖化的現象,從十一月起,整個冬天都下著毛毛雨,到二月開學,操場看起來像沼澤。我深深記得,操場積水帶給我不開心的感覺。
四月起進入清明時刻,那句極有名的詩句「清明時節雨紛紛」,眼看著半乾的操場又被淹沒。五六月又是梅雨季節,每年只有九跟十月才能升旗,接下來就得等到明年了。
板橋原來都是稻田,隨著台灣經濟快速發展,板橋到處大興土木,興建無數的四樓公寓,入住人口快速增加,學齡小朋友人數當然跟著成長。
四年級下學期我轉學到新埔小學,校長常說:「本校是全世界學生最多的小學」,學生超過一萬人,連放學都要花一個小時,所有學生才能全部走出學校。這情形怎麼可能在操場舉行升旗典禮?!只好站在各班級門口陽台舉行。等到升國中,還是遇到同樣的問題。
一個年級就有四十五班,就算沒有一萬人,總有八九千人。只好一樣,陽台解決。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去縣府升旗的原因。我高中唸板橋高中,每天在操場升旗,元旦我就沒興趣去縣府湊熱鬧了。
我國二元旦,在縣府碰到馬校長,她向我父親致意,也對我說幾句勉勵的話。沒想到隔幾天,她在朝會上欣慰地提到,張國瑞同學並不因身體的障礙而愁眉苦臉,反而總是以樂觀的笑容面對人生。「各位同學不要一味把升學壓力放在心裡,要敞開心懷、快樂起來。」我同學很壞,故意一直叫「張國瑞、張國瑞、張國瑞......」我覺得臉很燙,很想找一個洞鑽進去。
校長很照顧我,畢業時找我談話。校長說:「我覺得你不錯,但我沒有給你特權,依照你的成績,像一般同學分班次。」我很佩服馬校長這種作風,不因為喜惡放棄原則,仍然公事公辦。
那年代一切為升學,我們還分放牛班和升學班。男生有七個升學班,因為我從小學畢業時是第三名,我被放在第二班升學班。在國一下學期時,我原來台大醫院的主治醫師,出國深造多年回國了。
他說他學了一種新技術,可能對我視力有幫助。父母迫不及待,讓我請一個月的假去開刀。沒想到開刀大失敗,讓我失去分辨天亮天黑的能力,變成睜眼閉眼沒差別的人,我的世界只剩下無邊的黃色。
長期沒上課自然成績一落千丈,國二就落後到第七班。其實在第七班還蠻愉快,我動不動就第一名。第一名也沒有獎狀,因為第一名比不上第一班的最後一名。實質的獎勵是往上調整班次,我國三調到第四班。
畢業典禮時,校長給我的獎品,是一個三洋的收錄音機,大小像一本精品書,有附加外插式的兩個小喇叭,這對我在高中學音樂很有幫助,真的很感謝馬校長!
可能是廣告公司辦的升旗典禮選用〈愛到最高點〉作為主題曲,當意涵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升到最高點時,凝聚大家滿滿的愛國心。我謹借這首歌名,作為本文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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